第210章 阴暗的角落(1/2)

随着青玄(李清风)和影十三踏入那片灯火辉煌的街区,空气中的脂粉香气与丝竹管弦之声顿时浓郁起来。与方才市井的质朴喧嚣不同,这里的繁华带着一种刻意的、浮华的精致。一座座装饰华丽的楼阁檐角挂着成串的灯笼,照亮了门楣上或雅致或香艳的匾额:“怡红院”、“翠微阁”、“听雨轩”……身着绸衫、头戴方巾的文人墨客,或是大腹便便、衣着光鲜的商贾,在各色楼阁间流连穿梭,伙计和老鸨们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高声招徕着客人。

青玄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相对“清雅”,名为“漱玉坊”的勾栏。门口迎客的龟公见他二人衣着普通(虽是灰布衣衫,但浆洗得干净,质地也非最下等),气质却有些捉摸不透,倒也没有怠慢,躬身将他们引了进去。

坊内倒是别有洞天。中央是一个不小的天井,搭着戏台,此刻正有几位身段婀娜、抱着琵琶箜篌的乐伎在台上轻拢慢捻,奏着婉转的曲子。天井周围是两层回廊,设着一个个用屏风或珠帘隔开的雅座。不少客人便坐在雅座中,一边听着小曲,一边饮酒谈笑,或与陪侍的女子调笑。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茶香、脂粉味,还有一股……属于文人的、略带酸腐的墨卷气。

青玄和影十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雅座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样干果点心。影十三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阴影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不存在。

青玄的目光,先是扫过戏台上的乐伎。她们技艺娴熟,面容姣好,但眼神大多空洞,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笑容。他又看向周围的客人。

很快,旁边一桌几个明显是文人打扮的士子,高谈阔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他们衣着光鲜,似乎家境不错,桌上摆着酒菜,还有两个姿色不俗的女子在旁斟酒陪笑。

“诸位,听说了吗?南方三王,已然联军,檄文都传到北地了!声称要‘清君侧’,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摇着折扇的瘦高个文人嗤笑道。

“王兄所言极是!”另一个微胖的文人接口,抿了一口酒,摇头晃脑,“陛下神武天纵,结束北地乱局,使万民安居,此乃不世之功!南方那些跳梁小丑,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依我看,只需派一上将,领数万精兵,便可荡平宵小!”

“李兄高见!”第三个面色稍显苍白的文人击节赞叹,“我大晟兵锋之利,岂是南方那些孱弱之兵可比?陷阵营、安北军,皆是虎狼之师!更有陛下所创之神兵利器……嘿嘿,想必那些叛逆,连城墙都摸不到,便要灰飞烟灭了!”他说到“神兵利器”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知晓内幕”的神秘感。

那摇折扇的王姓文人得意地笑了笑,用扇子点了点桌面:“正是!治国,说到底,还是要靠我等读书人!陛下虽起于行伍,却深知文治之重,设立三省六部,开科取士,此乃圣明之举!待平定南方,四海升平,正是我等一展抱负,致君尧舜之时!”

“王兄志向高远,佩服佩服!”几人互相吹捧,意气风发,仿佛那平定天下、治理国家的功劳,已有他们一份,浑然忘了自己此刻正身处勾栏,偎红倚翠,空谈国事。

青玄听着,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漠然的讥诮。

纸上谈兵,坐而论道。这就是当下不少文人士子的现状吗?享受着太平与新政带来的好处,却只会空谈阔论,将战场厮杀、国策推行想象得如同话本小说般简单。他们看到了陷阵营的勇猛,可曾想过练兵之艰辛?他们听闻了“神兵利器”的传闻,可曾知晓工匠们呕心沥血的钻研?他们憧憬着“致君尧舜”,可曾真正俯下身子,去体察过哪怕一里一乡的民情?

“腐儒……”他在心底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即又释然。罢了,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只要他们不坏事,不添乱,由得他们空谈去吧。真正做事的,自有荀岳、钱广、墨衡那样的人。

他将注意力从那些文人身上移开,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漱玉坊”的内里。丝竹声、笑语声、觥筹交错声……表面一片歌舞升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一些端着酒水点心穿梭的侍女,眼神中带着惶恐和疲惫;一些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愁苦。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子哀求声,隐隐从后院方向传来,虽然很快被前院的喧嚣掩盖,但如何能瞒过青玄和影十三的耳朵?

“……妈妈,求求您……再宽限几日……我爹的病真的需要钱……我不能……我不能接客啊……”是一个年轻女子绝望的声音。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带着不耐烦:“宽限?老娘宽限你多少回了?真当我这漱玉坊是开善堂的?你爹死不死关我屁事!白纸黑字的契约在这儿,你可是自愿卖身抵债的!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今晚刘员外点名要你陪酒,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小心老娘打断你的腿!”

“不……我不是……那契约是你们逼我爹按的手印!那债也是你们设局……”女子声音更加凄楚。

“闭嘴!”老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再胡咧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爹从那个破窝棚里扔出去?给我把她带进去梳妆打扮!要是惹恼了刘员外,有你们好果子吃!”

接着便是一阵拉扯和女子绝望的呜咽声。

青玄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逼良为娼!

他本以为,这勾栏之地,即便有些龌龊,也不过是银钱交易,各取所需。却没想到,在这大晟新立、百废待兴、他自认民生已大有改善的都城,在天子脚下,竟然还有如此赤裸裸的、仗势欺人、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

那“自愿卖身抵债”的契约,那“设局”的债务,那用家人性命相威胁的手段……何其熟悉!何其卑劣!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他几乎要当场拍案而起,将这“漱玉坊”掀个底朝天!

但他终究是李清风,是掌控亿兆生民的启明皇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滔天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中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不能暴露身份。至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这背后的黑手隐匿更深。

他放下茶杯,动作看似从容,但站在他身后的影十三,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他知道,陛下,动了真怒。

青玄没有回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对影十三道:“十三,去。弄清楚怎么回事。那女子,要保住。这漱玉坊,还有那什么刘员外……查!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给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禽兽之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

“是。”影十三没有任何犹豫,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玄独自坐在雅座中,面前的清茶已经凉透。台上的丝竹依旧婉转,周围的谈笑依旧喧嚣,但他却觉得,这满楼的浮华,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和恶心。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宫外那个满足地烧着蜂窝煤的老人,那个状告无门的老妇人,粮店布庄前百姓们满足的笑脸……与他刚刚听到的那绝望的哀求,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他心中冷笑,“有些人,是永远不知道满足,永远学不会敬畏的。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就忘了这江山是如何打下来的?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律法,欺凌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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