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返回桃源郡(1/2)
北地的群山,如同沉默的巨人,袒露着嶙峋的脊梁和深不见底的沟壑。李清风一行三百余人,弃了官袍,换了粗布衣衫,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穿行。他们避开官道,专走猎径险路,风餐露宿,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兽肉。连日来的紧张与厮杀仿佛被这原始而宁静的山林渐渐涤荡,但每个人心底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栖霞谷”的地方。但见两山夹峙,中通一径,谷内竟有溪流潺潺,草木丰茂,与外间的荒凉景象迥然不同。时值深秋,谷中枫叶如火,层林尽染,映着夕阳,恍若仙境。
连日的奔波让人马俱疲,李清风见此地隐蔽,且有水源,便下令在此休整一日。
“主公,此地虽美,却非久留之地。董燎的追兵虽未至,但各方势力耳目众多,我们需尽快返回桃源郡。”荀岳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简易的路线图,一边提醒道。
李清风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精神为之一振。他望着谷中绚烂的秋色,忽然道:“军师,你看这谷中枫叶,经霜而愈红。我等此番,也算是历经霜雪了。既然天意让我们在此稍歇,不妨……便真的歇一歇。”
他并非懈怠,而是一种直觉。这栖霞谷,似乎与他有着某种莫名的牵引,仿佛错过了,便会失去什么。
于是,三百余人便在谷中分散休整。有的修补鞋履,有的擦拭兵器,更多的则是抓紧时间合眼小憩。李清风信马由缰,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赵平默不作声地跟在数步之后。
行不过二三里,溪流转弯处,竟有一简陋的茅屋依山而建,屋前用篱笆围了个小院,院中晾晒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年约三旬的文士,正蹲在院中,小心翼翼地为一头腿部受伤的麋鹿包扎。那麋鹿竟也不怕人,温顺地任由他摆弄。文士手法娴熟,眼神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清风心中一动,驻足观看。此人气度沉静,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与山野浑然一体,绝非寻常隐士。
那文士包扎完毕,轻轻拍了拍麋鹿,那鹿儿呦鸣一声,蹒跚着走入林中。他这才起身,看到了篱笆外的李清风,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山野之人徐元直,不知贵客莅临,有失远迎。”
徐元直?李清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拱手还礼:“在下北地行商李四,途经宝地,见先生妙手仁心,救治生灵,心生敬佩,故而冒昧打扰。”
“原来是李掌柜。”徐元直淡淡一笑,并无多少热络,也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山居简陋,唯有清茶粗饭,若不嫌弃,可入内一叙。”
李清风正想多了解此人,便欣然应允。茅屋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四壁皆书,多是医卜星相、农桑水利之类,还有一些泛黄的地理图志。
两人坐下,徐元直奉上清茶。交谈之中,李清风发现此人对天下大势、各地物产民情竟了如指掌,言语间见解独到,往往一针见血,尤其对北地山川地理、部落分布,更是如数家珍。更令他惊讶的是,徐元直对董燎、对各路诸侯,甚至对他李清风在汜水关、洛阳、潼关的所作所为,竟也颇有耳闻,并且有自己一番深刻的评析。
“先生大才,隐居于此,岂非可惜?”李清风忍不住叹道。
徐元直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清风:“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徐某只想在这山野之间,读几卷书,救几个人,于愿足矣。”言语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疏离与失望。
李清风心知,这等人物,绝非名利可以打动。他不再多言,转而与徐元直探讨起医术和北地可能出现的疫病防治。他凭借脑海中来自神农洞天的零散知识,偶尔提出一些超乎这个时代的见解,如隔离防疫、水源清洁的重要性等,让徐元直眼中不时闪过惊异之色。
正交谈间,忽然谷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赵平快步进来禀报:“主公,谷外涌来大批流民,看样子是从南面战乱之地逃来的,饥寒交迫,多有伤病。”
李清风与徐元直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出屋。
只见谷口处,黑压压地涌来了数百流民,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许多人身上带着伤,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哭闹声响成一片。他们看到谷中有溪水,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般扑过来,场面一时混乱。
“肃静!”李清风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混乱的流民为之一静。他身后的三百亲卫也迅速集结,虽然衣衫褴褛,但那肃杀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徐元直二话不说,立刻返回茅屋,将他储存的草药、干净的布条尽数搬出,开始为伤者诊治。李清风也命令部下,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分出一部分,熬成稀粥,分发给老弱妇孺。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流民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倒。
李清风扶起一位老者,询问道:“老丈,你们从何处来?”
老者垂泪道:“回恩公,我们从河内郡逃来的……董燎的兵和韩罡的兵在那里打起来了,烧杀抢掠,村子都毁了……没活路了,只能往北逃啊……”
看着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听着那绝望的哭诉,李清风心中恻然。他忽然对徐元直道:“徐先生,你医术精湛,心怀仁念。然一人之力,能救几何?如今北地烽烟四起,流民百万,若无人统筹救治,恐瘟疫横行,死者枕藉。先生之才,岂能只困于这山谷一隅?”
徐元直正在为一个发烧的孩童施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道:“李掌柜……或者说,李郡守、镇北侯,您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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