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佛之战国(1/2)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仿佛永无止境,马林梵多湾口的海水被染成一种诡异的红褐色,漂浮着木屑、破碎的武器和难以辨认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鲜血和海水咸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痛苦的哀嚎与能力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乐,无情地碾压着每一个卷入其中的灵魂。

处刑台高耸于此混乱漩涡的中心,像一根冰冷刺入狂热心脏的巨钉。其上,波特卡斯·d·艾斯,这个今日一切风暴的焦点,被海楼石镣铐死死禁锢着。沉重的锁链不仅锁住了他燃火的能力,更仿佛要将他挺拔的脊梁压弯。他低着头,橘色的牛仔帽檐投下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每一次下方传来的熟悉战友的惨叫,都让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自责与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令他窒息。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时仍在莫比·迪克号上,听着伙伴们的喧闹,感受着白胡子老爹宽厚的背影所带来的安宁。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镣铐和下方无边的血海。还有…身边那如同沉默的火山般矗立着的老人。

蒙奇·d·卡普。

海军英雄。

他的…爷爷。

卡普的身躯依旧如铁塔般雄壮,那身象征着海军最高战力之一的“正义”披风在混杂着炙热与冰寒的气流中剧烈翻卷。但他那双平日总是充满豪爽笑意或暴躁怒火的眼眸,此刻却深陷在一片无人能窥见的惊涛骇浪之中。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的战场上,却又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他的内心正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的力量疯狂撕扯。

一边,是他穷尽一生所扞卫的“海军的正义”。那是在新兵训练营日复一日的锤打中烙印下的信念,是无数场与海贼搏杀中用鲜血浇灌的准则,是身后万千海军同袍以及整个世界政府所代表的秩序与绝对“善”的象征。放走艾斯,意味着对这一切的彻底背叛,意味着他毕生信仰的崩塌,意味着他将亲手撕碎维护了数十年的海上壁垒,其后果不堪设想。

而另一边,是血脉深处最原始、最汹涌的亲情。是东海风车村那个夏天,两个臭小子抢着吃他带回来的仙贝,在科尔波山追逐打闹,被他用爱之铁拳教训后仍龇牙咧嘴笑着的记忆。是艾斯此刻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是镣铐冰冷的摩擦声。是他身为“爷爷”的,那份想要不顾一切保护孙子的、简单而纯粹的爱。

这两种力量在他灵魂的战场上激烈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坚若磐石的精神世界出现裂痕。他的牙关咬得如此之紧,颧骨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要将后槽牙碾碎。那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低吼冲破喉咙,却被他以更强的意志力死死压在胸腔之内,只化作身体微不可查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的铁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指甲早已刺破古铜色的掌心皮肤,几滴温热的血珠悄然渗出,沿着拳峰的纹路缓缓滴落,在他脚边的木板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就在这时,战国的声音通过扩音电话虫,如同精准投下的重磅炮弹,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与疯狂,也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敲打在卡普最混乱、最脆弱的心绪节点上。

“卡普!”

战国的声音里带着海军元帅不容置疑的威严,更透着一丝只有卡普这个老友才能听出的、深藏于规则之下的焦虑与警告。

“别忘了你的身份!别让私人感情凌驾于海军的正义之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卡普的心上。“身份”…“正义”…这些他奉若圭臬的词汇,此刻听起来却如此冰冷、刺耳,甚至…带着一丝虚伪。海军的正义?绝对的正义?还是那为了维持所谓的“秩序”和“威慑”,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年轻人性命、扼杀所有温情的、冰冷无情的机器?

这声提醒,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心中翻腾的私情;却又像投入熔炉的助燃剂,猛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另一团质疑与反抗的火焰。他那宽厚无比的脊梁,在那无法想象的巨大外部压力和内部撕扯下,非但没有弯曲,反而一寸寸地、发出近乎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绷得更加笔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进行着最后的淬炼与抉择。

艾斯始终低垂的头,在战国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听到了,他听懂了战国话语中的含义,也感受到了身边老爷子那几乎要爆炸开的压抑。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硝烟,本能地寻找着那个他此刻最牵挂、也最担心的身影——那个永远一根筋、莽撞冲动却又执着得可怕的弟弟。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下方那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战场上,在海军将校与白团队长们激烈碰撞的缝隙中,一个戴着草帽的身影正如同疯了一般向前冲刺。蒙奇·d·路飞,浑身浴血,那身红色的马甲早已被鲜血和污渍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次移动似乎都牵扯着巨大的痛苦,让他脚步踉跄。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眼神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死死盯着处刑台的方向。在他身旁,绿色头发的剑士和卷眉眉毛的厨师,明明也已伤痕累累,却拼尽了全力为他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三刀流划出凌厉的斩击,恶魔风脚踢出炽热的烈焰,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技艺,为他们的船长开辟着那条几乎不可能通往希望的血路。

“艾斯——!!!”

路飞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呐喊,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炮火,穿透了金铁交鸣,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撞入了艾斯的耳中,重重砸在他的心上。那声音里包含的绝望、焦急、以及永不放弃的信念,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艾斯心中那被自责和绝望封锁的某样东西。

看着弟弟为了自己如此不顾一切、拼上性命的模样,艾斯脸上那沉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枷锁,忽然间松动、融化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是感动,是心疼,是作为兄长的骄傲,还有一丝…释然。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却又比马林梵多上空偶尔透下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硝烟弥漫的昏暗中格外醒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身体依旧僵硬、侧脸线条如同岩石般冷硬的卡普,用尽可能轻松、甚至带着点往常那般调侃的语气,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处刑台,而只是在风车村的午后闲谈:

“喂,老爷子…”

卡普的身体猛地一震,但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仿佛不敢面对艾斯此刻的表情。

艾斯顿了顿,笑容微微收敛,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与告别:

“帮我告诉路飞…”

后面的话语,注定无法被听见。

下方战场中心,赤犬萨卡斯基与钻石乔兹的又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碰撞,恰在此时爆发到了极致!

“大喷火!!”

“钻石·巨盾冲撞!!”

赤犬熔岩化的巨大拳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灼热与冲击力,与乔兹将全身化为最坚硬钻石、凝聚了全部力量与信念的冲撞,悍然对撼!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灼热到极致的暗红色岩浆与冰冷坚硬的钻石碎片呈环状疯狂四溅!爆炸的中心点,空气被极度压缩后又猛烈膨胀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恐怖能量与高温的巨型冲击波,呈完美的圆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紧接着,一朵混杂着黑烟、火光、尘埃和蒸汽的、丑陋而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仿佛地狱张开的口器,要将整个马林梵多都吞噬进去!

处刑台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中剧烈地摇晃、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艾斯未竟的话语,吞没了他的笑容,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模糊与震荡之中。

卡普那双深陷于痛苦中的眼眸,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强光刺痛。他看到了艾斯那豁达灿烂的笑容刚刚绽放,旋即被赤犬那代表“绝对正义”的毁灭性烈焰与浓烟无情地吞噬、模糊。那画面,带着一种极致残酷的美感,深深烙进了他的视网膜,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咯吱——!”

这位被誉为海军英雄、拥有世界上最顶级武装色霸气的老人,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捏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惨白无比。手背上青筋虬结隆起,如同挣扎的怒龙。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怒、心痛、绝望与某种决定性情绪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冲击着他的眼眶。

他猛地抬起那只曾轰碎过无数山峦、击败过无数强敌的巨手,动作粗暴至极,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力道,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手掌擦过眼眶,将那刚刚渗出、还未来得及汇聚滑落的温热液体,以及沾染在脸上的硝烟尘埃、或许还有爆炸溅射而来的细微熔岩碎屑,全部混在一起,用力揩去。

仿佛被他抹去的,只是这马林梵多战场上最普通不过的炮火烟尘,只是被风迷了眼睛的沙砾,而非那即将决堤的、属于一个爷爷的悲痛老泪。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烬与血丝混合的痕迹,但他刚毅的面容上,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极致后的、可怕的平静。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浓黑的硝烟与青雉库赞能力制造出的冰冷冻气尘埃混合在一起,在马林梵多的广场上疯狂地翻滚、纠缠、升腾,如同无数绝望而愤怒的魂灵在咆哮起舞,遮蔽了大片天空。

卡普没有再试图去看向艾斯,没有去追问那被爆炸与命运无情吞没的后半句话究竟是什么。那话语,连同艾斯最后的笑容,已然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谜,一个将永远刺痛他内心的倒刺。

他只是缓缓地、近乎僵硬地、一寸寸地站直了身体。那身海军大将规格的正义披风在他身后被混乱而狂暴的气流拉扯得猎猎狂舞,发出噗啦噗啦的剧烈声响。白底黑字的“正义”二字,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真实的千钧重量,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冰冷的枷锁,压得他宽阔无比、曾为海军扛起过无数惊涛骇浪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地佝偻了一丝。那细微的变化,却仿佛承载了整个时代的无奈与悲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死亡、火焰、冰雪与海洋的味道,呛得人肺叶生疼,却也让那几乎要沸腾炸裂的头脑获得了一丝冰冷的清明。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再次锁定那个小小的、草帽的身影。

路飞刚刚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索隆和山治险之又险地挡开了飞射而来的岩浆块和钻石碎片。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新增的擦伤和灼伤,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处刑台,那双总是充满乐观与傻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执念和一种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孩童般的恐惧与绝望。他张开嘴,似乎还想呐喊,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都带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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