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车辙里的密令(1/2)

那卷明黄色的绸布在案上摊开,只有四个字,却重得压手。

“卿所奏俱悉。”

我把这卷轴卷好,放进紫檀木盒里。

嬴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需要长篇大论。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我看懂了,你想干什么,我心里有数。

既然心里有数,那就是默许。

“李承泽。”我把木盒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李承泽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堆刚从城外驿站带回来的记录,听到我的声音,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

“这些东西,你看得头疼不疼?”我指了指那满桌子的竹简和草纸。

“疼,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李承泽苦着脸,“大人,您让我记车辙印深浅我就忍了,但这马铃铛的声音……我是真听不出来哪个多了半拍,哪个少了半拍。那不都是丁零当啷响吗?”

我笑了笑:“墨鸢听得出来。”

墨鸢坐在角落里,戴着那个奇形怪状的“铜律听音器”,手里拿着根细炭笔,在一张长长的白纸上画着波浪线。

她头也不抬:“一共进出一百六十三辆马车,其中四十七辆的车辙偏深,而且都往左倾,说明里面装的东西重,而且为了避开检查,都堆在一侧用布盖着。至于铃铛……”

她停下笔,拿起一张纸条晃了晃:“有九辆车的铃铛,转速快的时候会有那种极细的‘双颤’。这是改装过的,里面加了配重弹片。那是信号。”

“信号?”李承泽瞪大眼睛。

“就像咱们以前在学校里用摩斯密码敲桌子。”我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比喻太超前,便改口道,“就是一种暗号。铃铛响三声停一下,那是到了接头点;响得急那是前面有盘查。赵高那帮残党,现在不敢用人传信,改用这玩意儿了。”

这帮人,为了活命,脑子动得比谁都快。

那些驭手的步态记录更有意思。

七个家伙右肩膀总是不自觉往下沉,走路的时候右手虚握,那是长期带剑的人改不掉的习惯。

还有三个,明明脚步很轻,却刻意走得很慢很重,那是宫里太监装瘸子,装得不像。

赵高虽然伤了,但他那个“影朝”还在呼吸。

这些马车就是他的血管,正在拼命给那些藏在地下的器官输血。

“轲生。”我喊了一声。

轲生从门外进来,这几天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脸上还留着道疤,看着比以前多了几分戾气。

“这九辆车的数据,给你。”我把墨鸢整理好的那叠纸递给他,“带五个信风的兄弟,换上便装。别穿那种一看就像杀手的黑衣服,去弄几身‘春耕督查’随员的行头。”

轲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皱眉道:“这名头有点大啊。要是被发现了……”

“谁敢查你?”我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牌子扔给他,“这是陛下上个月为了推广红薯新政给我的‘劝课农桑令’。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去巡查农事损耗的官差。谁敢拦你们,就是跟全天下的肚子过不去,就是抗旨。”

轲生接住腰牌,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嘿嘿一笑:“明白了。那要是找到了地方,我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收起你那套打打杀杀的念头。”我白了他一眼,“我要的是证据,不是血。你们就负责看。记他们进了哪个门,记门口守卫什么时辰换岗,记晚上有没有黑衣人翻墙进去。只要这些。”

杀人是最简单的,但也是最笨的。

我要把这窝老鼠连窝端,就得先摸清他们的洞都在哪。

轲生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书院里的气氛有点闷。

我照常给学生上课,讲怎么用几何算水渠的坡度,讲怎么用发酵法做那个臭烘烘的农家肥。

但我心里总挂着永济坊那边的事。

直到第三天傍晚,轲生回来了。

他把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拍在我桌上,拿起茶壶就灌了一气:“大人,神了!真让你说着了。”

我展开草图。

那九辆鬼鬼祟祟的马车,最后有六辆都进了城南的“永济坊”。

那地方我知道,是个鱼龙混杂的平民区,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子窄得连驴车都难进。

“这三处宅子。”轲生指着图上画圈的地方,“离得特别近,走两步就到。我们几个轮流蹲了两宿,发现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筛子。白天没人进出,一到晚上,那墙头上就跟耍猴戏似的,全是翻进翻出的黑影。”

“而且有个细节。”轲生压低声音,“其中那个最大的宅子,墙外面爬满了藤蔓。现在是深秋,藤蔓叶子早该黄了掉了,但这墙根底下一片落叶都没有。您猜怎么着?那是被人踩没的!翻墙的人太多,把落叶都踩成泥了。”

我盯着那张图,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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