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虹桥惊变(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7.7-1938.12)
第一编:烽烟初起(1937.7.7-1937.8.12)「」
1937年8月9日的上海,夏末的燥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清晨的露水早已被烈日蒸发,空气里弥漫着黄浦江的水汽与尘土混合的味道,黏腻地贴在人的皮肤上,让人莫名地烦躁。法租界吕班路的绸缎庄三楼,战时特别情报处的临时办公点里,窗棂被阳光晒得发烫,蝉鸣从街旁的梧桐树上传来,聒噪得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令狐靖远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刚破译的电报底稿,目光却透过窗户,望向远处虹口的方向。电报是潜伏在日军内部的“海鸥”半小时前发来的,字迹娟秀却透着紧张:“敌驻沪海军陆战队近期动作异常,虹口兵营士兵均配发实弹,装甲车每日演习频次增至两次,似在做战前准备,需密切关注。”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划过“实弹”“战前准备”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自8月1日铲除汉奸俞叔平后,上海的局势愈发紧张——日军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快了备战的步伐,吴淞口外的日军军舰从三艘增加到五艘,黄浦江面上的巡逻艇也变得频繁,显然,一场大战已箭在弦上。
“处座,‘海鸥’的电报已加密发往南京侍从室,另外,周区长那边传来消息,虹口日军宪兵队今日增派了岗哨,对进出人员的盘查格外严格。”特工赵诚端着一杯凉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令狐靖远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还有,线人回报,日军‘梅机关’的特工近期频繁出入公共租界,似在寻找新的接头点,可能是上次俞叔平的事让他们有所警惕。”
令狐靖远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清凉的茶水稍稍驱散了些许燥热,却压不住心中的焦虑。他抬眼看向墙上的上海地图,手指落在虹桥机场的位置——那里是国军防御的薄弱点,也是日军最可能挑衅的地方。虹桥机场位于上海西郊,紧邻公共租界,地理位置特殊,一旦发生冲突,很容易被日军借题发挥。
“通知下去,让负责监控虹口兵营的特工加强戒备,尤其是日军装甲车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汇报。另外,命人密切关注虹桥机场周边的日军巡逻队,绝不能让他们靠近警戒线。”令狐靖远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处座,我这就去安排!”赵诚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令狐靖远拿起电话,拨通了“海鸥”的秘密联络线,听筒里传来“海鸥”低沉而警惕的声音:“海鸥收到,请指示。”
“海鸥,密切关注日军《淞沪作战预案》的最终调整,尤其是进攻时间和主攻方向,另外,查清日军近期增派的兵力部署,是否有援军抵达。”令狐靖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无关人员听到,“还有,注意自身安全,若是察觉被怀疑,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海鸥明白。”“海鸥”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处座,我发现日军近期频繁与虹桥机场附近的日商联络,似在打探机场的布防情况,您那边要多加留意。”
“我知道了,你多加小心。”令狐靖远挂断电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日军对虹桥机场的关注,绝非偶然,结合“海鸥”之前提到的“战前准备”,他们很可能会在虹桥制造事端,为进攻上海寻找借口。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砰!砰!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像是惊雷般在街道上空炸响,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车辆的急刹声,整个法租界仿佛瞬间被点燃,原本聒噪的蝉鸣也戛然而止。
令狐靖远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远处的虹桥方向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隐约能看到日军的装甲车正沿着法租界边界向机场方向驶去,车身上的太阳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街道上的行人惊慌失措地奔跑,有的甚至摔倒在地,尖叫声、哭喊声混杂着枪声,让整个上海都陷入了混乱。
“怎么回事?”令狐靖远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正要拨通周伟龙的号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特工小李脸色惨白地闯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声音带着颤抖:“处座!不好了!虹桥机场……虹桥机场发生枪击案!日军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驾车闯入警戒线,被我们的哨兵击毙了!”
“什么?”令狐靖远一把夺过电报,快速浏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电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九日十五时许,日军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士兵斋藤要藏,驾驶军用摩托车闯入虹桥机场国军警戒线,不听警告,哨兵遂开枪击毙二人,日军装甲车已向机场方向移动,局势危急。”
大山勇夫!令狐靖远心中一凛。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日军驻沪海军陆战队的少壮派军官,以激进着称,多次在租界内挑衅国军士兵,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闯入虹桥机场的警戒线,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挑衅!
“立刻接通周伟龙的电话!”令狐靖远对着小李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小李连忙点头,快步走到电台旁,手指颤抖地拨动着旋钮,试图接通军统上海区的联络频道。
片刻后,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周伟龙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藏锋处座!您也收到消息了?日军这是故意挑衅!我刚接到报告,虹口兵营的日军已经动了,装甲车和步兵正往虹桥方向集结,黄浦江面上的军舰也开始移动,怕是要借机发难!”
“伟龙兄,你立刻命人加强对虹口兵营的监控,密切关注日军的兵力调动,一有消息立刻汇报!另外,让行动组做好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令狐靖远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心中的焦虑,“我现在立刻去虹桥机场现场勘查,你留在情报站统筹,务必确保情报畅通!”
“是!藏锋处座,您多加小心!日军现在肯定已经红了眼,您去现场太危险了!”周伟龙连忙劝阻,语气里满是担忧。
“越是危险,越要去!”令狐靖远坚定地说,“只有查明现场情况,掌握日军挑衅的证据,才能向南京汇报,制定应对策略。放心,我带着校长的手谕和‘中正亲授’印章,就算遇到日军,也能应对!”
挂断电话,令狐靖远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和手枪,快速检查了一遍弹匣,确认子弹充足后,将手枪别在腰间,又将蒋介石的手谕和鎏金印章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在危急时刻的底气。
“小李,我走后,你负责与南京侍从室联络,将虹桥事件的初步情况汇报上去,就说日军蓄意挑衅,派军官闯入国军警戒线被击毙,目前日军正集结兵力,似有进攻意图,请校长速做指示!”令狐靖远对着小李叮嘱道,语气严肃。
“是!处座,您放心!”小李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令狐靖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狭窄的楼梯下楼。绸缎庄的伙计们早已惊慌失措,围在门口议论纷纷,见到令狐靖远出来,连忙让开道路。令狐靖远快步走到门口,跳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对司机陈峰说道:“快!虹桥机场!”
陈峰早已做好准备,闻言立刻发动汽车,猛踩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沿着吕班路快速行驶。沿途的街道上,混乱不堪——行人惊慌奔跑,国军士兵正在紧急布防,有的扛着步枪,有的推着迫击炮,神色凝重地向虹桥方向集结。法租界的巡捕也出动了,手持警棍和手枪,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挡不住慌乱的人群。
汽车驶过徐家汇,远远就能看到虹桥机场外围布满了国军哨兵,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士兵们手持步枪,枪口对准外侧,神情警惕地盯着远处驶来的日军装甲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远处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局势紧张到了极点。
“停车!”离机场还有一百多米时,一名国军哨兵挥手示意汽车停下,手中的步枪对准了驾驶座。陈峰连忙刹车,令狐靖远推开车门,快步走下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军事委员会战时特别情报处少将处长令狐靖远,奉委员长令,前来勘查虹桥事件现场,快带我进去!”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遍,又看了看令狐靖远腰间的手枪和别在胸前的少将军衔,连忙立正敬礼:“原来是令狐处座!快请进!孙团长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令狐靖远点头,快步跟着哨兵走进机场。虹桥机场的跑道上,一架国军教练机停在那里,机身布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起飞过。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日军军用摩托车,车身是深绿色的,车身上印着日军海军陆战队的标志,车窗玻璃被击穿了两个洞,弹痕清晰可见,车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弹壳。
摩托车不远处,两名日军士兵的尸体躺在地上,身着深绿色军装,胸前都有一个血洞,鲜血染红了军装,浸透了地面的泥土。其中一名士兵身材较高,肩章上有中尉军衔的标志——正是大山勇夫;另一名士兵身材较矮,是他的司机斋藤要藏。两人的眼睛都圆睁着,像是还在为闯入警戒线的行为感到嚣张,却不知已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几名国军宪兵正围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正是负责虹桥机场防御的国军第88师262旅某团团长孙元良(此处为情节需要,史实中孙元良为第88师师长,此处虚构其亲临现场)。
“孙团长!”令狐靖远快步走上前,对着孙元良微微颔首。
孙元良转过身,见到令狐靖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藏锋处座!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日军的装甲车就在外围,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我奉委员长令,前来勘查现场,掌握日军挑衅的证据。”令狐靖远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尸体和摩托车,语气凝重,“孙团长,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大山勇夫是怎么闯入警戒线的?哨兵有没有发出警告?”
孙元良叹了口气,指着警戒线的方向,语气沉重地说:“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大山勇夫和斋藤要藏驾驶摩托车,从公共租界方向驶来,不顾哨兵的警告,强行冲过第一道警戒线。哨兵多次鸣枪示警,他们不仅不停,反而加速冲向机场内部,显然是有备而来。无奈之下,哨兵只能开枪,击毙了两人。没想到,日军反应这么快,没过多久就派了装甲车过来,还在远处开枪挑衅,看样子是想借机生事。”
令狐靖远点头,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大山勇夫的尸体。大山勇夫的胸前有一个明显的弹洞,子弹从正面射入,贯穿了心脏,显然是致命伤。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套是打开的,显然当时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令狐靖远又检查了斋藤要藏的尸体,伤口与大山勇夫相似,都是正面中弹,显然是哨兵在警告无效后,果断开枪射击。
“处座,这是从大山勇夫身上搜出的证件和物品。”一名宪兵捧着一个公文包,快步走到令狐靖远面前,语气恭敬。
令狐靖远接过公文包,缓缓打开,里面除了大山勇夫的军官证、士兵证,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他将地图展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这是一张标注着国军虹桥机场布防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了机场的哨兵位置、弹药库地址、通讯线路的走向,甚至连机场内的防御工事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的角落,还写着几行日文,翻译过来是“虹桥机场防御部署图,用于实地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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