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行前奏(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刚从微缩胶卷里冲印出来的情报——胶卷是“海鸥”凌晨三点通过法租界电车线路的检修工人传递来的,用石蜡封在一根铜管里,藏在电车轨道的接缝处,取件时还带着晨露的湿冷。
胶卷上的字迹是用日军内部的“密写药水”书写,需用碘酒擦拭才能显影。此刻纸上的字迹仍带着淡淡的棕褐色,清晰地标注着日军在闸北宝山路一带的工事分布:“宝山路沿线共设混凝土碉堡12座,每座配备九二式重机枪1挺,射程覆盖300米;碉堡间以铁丝网连接,铁丝网下设反步兵地雷;日军第3师团第68联队一部驻守,兵力下设反步兵地雷;日军第3师团第68联队一部驻守,兵力约800人,配备迫击炮6门,弹药库位于宝山路与虬江路交叉口地下室……”
“处座,周区长那边传来消息,给262旅送的弹药车队,在租界与闸北交界的天目路被巡捕拦下了,说是要‘检查是否携带重武器’,怕是得耽误些时间。”特工小陈端着一杯热开水走进来,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看着令狐靖远眼下的乌青,又补充道,“另外,262旅的通讯员刚才又发了加急电报,说黄旅长那边催得紧,日军早上又发起了两次冲锋,阵地丢了一半,伤员已经挤满了临时救护所。”
令狐靖远放下放大镜,拿起那份加急电报——电报纸是用粗糙的草纸做的,边缘被炮火熏得发黑,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日军攻势猛烈,宝山路阵地危急,亟需工事分布图及弹药支援,盼速至!——黄梅兴”。他指尖摩挲着电报上“黄梅兴”三个字,这位第88师262旅的旅长,是黄埔一期的学长,淞沪会战爆发后,率部在闸北连续抵抗了八天,据说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告诉周伟龙,让他带上委员长手谕去交涉,就说这批弹药是前线将士的救命物资,耽误了战事,法租界当局担不起责任。”令狐靖远站起身,将微缩胶卷重新封进金属盒,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拿起放在桌边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我先去前线,弹药的事让他尽快解决,务必在中午前送到262旅。”
“处座,您亲自去?”小陈有些急了,“闸北现在到处都是炮火,太危险了!要不我替您去?”
“不行。”令狐靖远摇了摇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沾满灰尘的国军上尉军装——这是为了在前线行动方便,特意准备的备用服装,肩章上的星徽已经被磨得发亮,“‘海鸥’的情报只有我能准确对接,而且黄旅长要的是工事分布图的细节解读,换个人去说不清楚。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他走到镜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军装,又往脸上抹了些烟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前线的军官,避免被日军侦察机盯上。走出情报站时,清晨的雾还没散,法租界的街道上,巡捕正驱散聚集的难民,远处的炮声像闷雷一样,每隔几秒就响一次,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司机陈峰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车身用树枝和破布做了伪装,避免被日军的装甲车盯上。
“处座,路线我查好了,走法租界霞飞路,转北四川路,从闸北老靶子路进入262旅防区,这条路人少,相对安全。”陈峰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北四川路那边昨天被日军炸过,路面有塌陷,可能要绕一段。”
令狐靖远点头上车,汽车缓缓启动,沿着霞飞路向西行驶。车窗外,往日繁华的法租界此刻一片萧条,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少数卖早点的摊贩,在街角支起炉子,冒着微弱的热气。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围着摊贩的炉子取暖,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停车。”令狐靖远突然开口,指着路边一个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孩子的额头渗着血,老太太正用袖子擦着眼泪,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令狐靖远下车,走到老太太身边,发现孩子是被弹片擦伤了额头,幸好不严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递给老太太,又让陈峰从车上拿了一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
“阿姨,带着孩子去法租界的临时救护所,那里有医生,能治孩子的伤。”令狐靖远指着不远处的红十字会标志,“沿着这条街走到底就是,就说令狐让来的,他们会收留你们的。”
老太太接过银元,对着令狐靖远连连鞠躬,嘴里说着“谢谢长官”,抱着孩子慢慢走了。令狐靖远回到车上,陈峰低声道:“处座,这种事在前线太多了,我们管不过来……”
“能管一个是一个。”令狐靖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断壁残垣,“这些百姓,都是我们要守护的人,要是连他们都护不住,我们打仗还有什么意义?”
汽车继续行驶,穿过法租界的边界,进入北四川路。这里已经属于闸北外围,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钢筋和砖瓦堆在路边,有的地方还冒着青烟。几个国军士兵,正抬着担架往后方走,担架上的士兵盖着白布,显然已经牺牲了。看到令狐靖远的车,士兵们停下脚步,敬礼示意,眼神里满是疲惫,却透着坚定。
“长官,前面的路塌了,过不去,得绕到旁边的小巷子。”一个士兵跑过来,对着令狐靖远敬了个礼,“小巷子里有我们的岗哨,能通到老靶子路。”
令狐靖远点头,让陈峰跟着士兵绕路。小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的墙上,布满了弹孔,有的地方还贴着国军的宣传标语:“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走到巷子中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士兵大喊:“长官,趴下!是日军的冷枪!”
令狐靖远连忙伏在座位上,陈峰也赶紧熄火,躲在方向盘后面。枪声从巷子尽头传来,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过了几分钟,枪声停了,岗哨的士兵跑过来,说:“长官,没事了,是日军的侦察兵,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汽车继续前进,终于在上午九点半左右,抵达了262旅的临时指挥部——这是一栋被炸毁一半的三层小楼,底层作为指挥部,二层是救护所,三层是了望哨。楼外挖了战壕,士兵们正趴在战壕里,盯着前方的日军阵地,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已经上了膛。
“报告!军事委员会战时特别情报处令狐靖远,奉命前来送达日军工事情报!”令狐靖远下车,对着战壕里的哨兵敬礼,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哨兵连忙跑去向连长汇报,很快,一个穿着军装、左臂缠着绷带的军官跑了出来,正是262旅的参谋主任李继明。李继明见到令狐靖远,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令狐处座!您可来了!黄旅长刚才还在问情报的事呢,快跟我来!”
令狐靖远跟着李继明走进指挥部,底层的空间很小,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闸北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日军的阵地,用蓝笔标注着国军的防御范围。几个参谋正围着地图讨论,有的在记录电报,有的在整理弹药清单。黄梅兴坐在桌子的一端,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草绿色军装,领口的风纪扣解开着,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的血渍。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长着胡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对着地图上的宝山路一带沉思。
“黄旅长,令狐处座来了,带了日军的工事分布图。”李继明说道。
黄梅兴抬起头,看到令狐靖远,连忙站起身,伸出右手——他的左手因为受伤,已经不能用力了。“藏锋兄,辛苦你了!”黄梅兴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你再不来,我们这群兄弟,怕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梅兴兄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令狐靖远握住黄梅兴的手,感觉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这是‘海鸥’从日军内部拿到的工事分布图,上面标注了日军的碉堡位置、火力点、铁丝网和地雷区,还有他们的弹药库位置。”
令狐靖远从衣袋里取出金属盒,打开后拿出微缩胶卷冲印的图纸,铺在八仙桌上。图纸很详细,用黑色墨水标注着每一个碉堡的编号,用红色圆圈标注着火力点的射程范围。黄梅兴和参谋们围过来看,李继明指着图纸上的宝山路中段:“黄旅长,你看这里,日军的3号和4号碉堡,正好卡住我们的冲锋路线,之前我们两次冲锋,都是在这里被压制的,伤亡了好几十个兄弟。”
黄梅兴点了点头,手指落在图纸上的弹药库位置:“这个弹药库在地下室,用混凝土加固了,我们的迫击炮怕是打不穿。不过……”他抬头看向令狐靖远,“藏锋兄,这份图纸上有没有标注日军碉堡的射击死角?我们可以派突击队从死角接近,用炸药包炸掉碉堡。”
“有。”令狐靖远指着图纸上每个碉堡旁边的小圆圈,“‘海鸥’特意标注了,每个碉堡的射击死角在西侧,因为西侧有一栋没被炸平的楼房,能挡住日军的视线。不过要注意,西侧的铁丝网下面有地雷,需要先排雷。”
黄梅兴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快速标注:“李参谋,你立刻通知炮兵连,集中火力轰击日军的1号、2号、5号碉堡,这三个碉堡是日军的主要火力点,先把它们的重机枪打哑!然后让一营的突击队,带着炸药包和排雷工具,从宝山路西侧的楼房迂回,接近3号和4号碉堡,务必在中午前炸掉它们!”
“是!黄旅长!”李继明连忙转身去传达命令,指挥部里的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起来,参谋们忙着记录、传递消息,气氛紧张却有序。
令狐靖远看着黄梅兴,发现他的额头渗着汗,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受伤和劳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云南白药,递给黄梅兴:“梅兴兄,这是我从南京带来的,治外伤很有效,你让卫生员帮你换纱布的时候用上。”
黄梅兴接过药瓶,笑着说:“藏锋兄,你还带了这个,真是雪中送炭。不过现在没时间顾这些,等把日军的碉堡炸掉,我再好好处理伤口。”他顿了顿,又说道,“藏锋兄,你要是不忙,就留在指挥部,帮我们看看情报,有什么异常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令狐靖远点头:“我没问题,正好帮你们协调弹药的事,周伟龙那边已经在和法租界交涉了,中午前应该能把弹药送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炮兵连传来消息,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就等突击队到位;一营的突击队也已经集合完毕,每个士兵都背着炸药包,腰间别着手榴弹,脸上涂着黑灰,准备出发。令狐靖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突击队士兵——他们大多二十岁左右,有的还带着稚气,却眼神坚定,互相整理着装备,有的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交代遗言。
“出发!”上午十一点,黄梅兴下达了命令,李继明亲自带队,跟着突击队一起出发。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盯着地图,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炮兵连的迫击炮响了起来,“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远处的日军阵地,冒出一团团黑烟。
“打得好!”一个参谋兴奋地喊道,“命中3号碉堡了!”
然而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还有士兵的呐喊声。令狐靖远走到窗边,看到日军的援军到了,正从宝山路东侧发起反击,突击队被压制在楼房后面,无法前进。黄梅兴皱着眉头,拿起电话,对着话筒喊道:“二营!立刻从侧翼出击,牵制日军的援军!一定要保住突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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