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国共暗契(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着一本线装的《论语》,书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样子。

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轻,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令狐靖远认得他,就是中共地下党在上海的负责人之一,代号“老顾”——两人之前只通过一次加密电报联系,这是第一次见面。

他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先生,这里有人吗?”

老顾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先是扫过他的圆框眼镜,再落到他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一块普通的国产“上海牌”手表,不是洋货,符合商人伪装),最后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人,请坐。”

令狐靖远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系着黑色领结的侍者就走了过来,操着带着上海口音的法语问:“先生,要点什么?”

“两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令狐靖远用流利的法语回答——在法租界,讲法语能减少不少不必要的关注。

侍者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邻桌的客人在低声谈论着战事,有人说“国军在罗店打了胜仗”,有人说“日军又增兵了”,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碎纸片。

“‘渔汛’来了,按老地方卸。”老顾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和令狐靖远一样低,同时将手中的《论语》轻轻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第14页的位置点了点。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渔汛”代表中共要提供的情报,“老地方”则是之前约定的情报交接暗号。令狐靖远不动声色地翻开《论语》,只见第14页的书页间,夹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胶卷上的文字用特殊的蓝黑药水书写,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书页上的污渍。他用手指捏住胶卷的边缘,悄悄塞进西装内袋的夹层里——那里缝了一个专门放密件的小口袋,外面看不出来。

“‘鸥鸣’刚传回来的,你那边或许能用。”令狐靖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地图,轻轻推到老顾面前。地图是1:的上海及周边地区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日军的驻地、炮阵地和兵力部署,都是“海鸥”近十日搜集到的情报——尤其是日军在吴淞口、罗店一带的兵力分布,标注得格外详细。

老顾拿起地图,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看得很仔细,重点看了青浦、松江一带的日军据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折叠起来,塞进长衫的内袋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藏锋,多谢。”侍者端着两杯黑咖啡过来,放下后转身离开,老顾才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诚恳了些,“自从7月卢沟桥事变后,咱们虽没明着合作,但这种情报互通,已经救了不少弟兄的命。上次你们提供的日军扫荡青浦的时间,让我们的游击队提前转移,避免了不小的损失。”

令狐靖远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带着烘焙后的焦香,像极了此刻的战局——艰难,却仍有一丝回甘。“老顾,民族大义面前,党派之争不值一提。”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声响,“眼下淞沪战场打得艰难,日军第3、11师团在吴淞口登陆后,又从国内调来了第101师团,兵力已经超过十万,我们的防线压力很大。你们在敌后能多牵制他们一分,前线的弟兄就能少流一分血。”

老顾点点头,脸上的神情沉了下来:“我们在青浦、松江一带组织了三支游击队,加起来有三百多人,主要任务是破坏日军的运输线,炸炸他们的补给车、拆拆铁路。但你也知道,我们的装备太差了——有的队员还在用大刀、长矛,步枪都是老掉牙的‘汉阳造’,子弹每人平均只有三发,连手榴弹都没几枚。”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令狐靖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藏锋,你们军统手里有不少武器吧?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些?哪怕是些旧步枪、子弹也行,总比让弟兄们拿着大刀去拼强。”

令狐靖远沉吟了片刻。他知道,老顾说的是实话——中共的游击队在敌后作战,条件确实艰苦。但蒋介石对中共一直心存戒心,之前就有过明确指示:“可与共党合作抗日,但绝不可助其壮大”。直接调拨军统的武器给中共,一旦被重庆知道,他免不了要受处分。

“武器我不能直接给你。”他缓缓开口,语气很坦诚,“校长对中共的态度,你应该也清楚,防范大于合作。不过,我可以试着向重庆请示,以‘支援敌后民众自卫武装’的名义,调拨一批武器给你们——这样既不违反校长的指示,又能帮你们解决燃眉之急。”

老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问道:“能批下来吗?”

“不好说,但我会尽力。”令狐靖远看着他,“我这里还有一些药品和粮食,今晚可以让我的卫士送到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废弃仓库——就是上次我们约定的‘三号点’,你让人去取。药品主要是磺胺类的消炎药和绷带,粮食是压缩饼干和面粉,虽然不多,但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太好了!”老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藏锋,这份情我们记着。有了这些物资,我们的游击队就能更有力地打击日军的运输线,至少能让他们的补给慢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对了,我还得到一个消息,是我们潜伏在日军航空队的同志传回来的——日军近期可能会对上海市区的平民区进行大规模轰炸,目标是闸北、南市一带,具体时间还没确定,但应该就在这几天。你们那边要是有渠道,赶紧提醒百姓提前疏散,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令狐靖远的心猛地一紧。闸北、南市一带是平民密集区,大多是低矮的民房,没有防空洞,一旦日军轰炸,后果不堪设想。“消息可靠吗?”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靠。”老顾的语气很肯定,“我们的同志在日军航空队的译电室工作,看到了他们的轰炸计划初稿,虽然没写具体时间,但目标地点写得很清楚,就是闸北和南市。”

令狐靖远没有再问——他相信老顾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当即决定:“我回去后就通知上海市政府和租界当局,组织平民疏散。同时,我会协调国军的防空部队,让他们加强对闸北、南市一带的防空警戒,尽量减少伤亡。”

两人又聊了约半小时,主要围绕日军的动向和敌后游击战的配合细节:老顾告诉令狐靖远,中共的游击队会在近期重点袭击日军的松江至上海的公路运输线,希望国军能在正面战场配合,牵制日军的兵力;令狐靖远则叮嘱老顾,务必注意潜伏人员的安全,日军近期在租界内加大了对地下党的搜捕力度,军统已经破获了两起日军安插在华界的眼线案,怀疑有内鬼泄露了地下党的活动轨迹。

“藏锋,虽然我们信仰不同,但抗日的目标是一致的。”临别时,老顾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了握令狐靖远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锄头或步枪留下的,“希望今后我们能有更多这样的合作,共同把小鬼子赶出中国。”

“会的。”令狐靖远回握了他一下,手劲很轻,只握了一秒就松开,“保重。”

老顾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论语》,转身走出咖啡馆,身影很快消失在霞飞路的人流中。令狐靖远又坐了两分钟,慢慢喝完杯里剩下的黑咖啡,才起身离开——他要确保老顾已经安全撤离,避免两人同时离开引起怀疑。

走出咖啡馆,他没有直接返回情报站,而是让老郑驱车前往上海市政府。上海市政府位于江湾路(今江湾体育场附近),此刻正被一片紧张的氛围笼罩:门口的卫兵比平时多了两倍,都端着上了膛的步枪;院子里停满了军用卡车和小轿车,官员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情。

令狐靖远径直走进市长办公室,俞鸿钧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份文件皱着眉。俞鸿钧是江苏无锡人,时任上海市市长,自淞沪会战爆发后,他几乎每天都在处理前线战报和难民安置事宜,脸色憔悴得很,眼下的黑圈像挂了两个墨水瓶。

“俞市长,有紧急情况。”令狐靖远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我得到可靠情报,日军近期可能会对闸北、南市一带的平民区进行大规模轰炸,目标是无差别袭击,意在制造恐慌。”

俞鸿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情报可靠吗?藏锋兄,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绝对可靠。”令狐靖远语气坚定,“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来源没问题。俞市长,闸北、南市一带住着几十万平民,大多是贫苦百姓,没有防空设施,一旦轰炸,伤亡会非常惨重。”

俞鸿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地图前,手指在闸北、南市的位置重重一点:“这两个地方是华界的核心区域,百姓大多是小商贩、工人和农民,要是被轰炸,后果不堪设想。可组织疏散谈何容易?几十万百姓,往哪里撤?租界里的空间有限,郊区又有日军的据点……”

“租界方面,我去协调。”令狐靖远接口道,“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当局虽然怕得罪日军,但也怕轰炸波及租界,只要我们以‘保护租界安全’为由,他们应该会同意让部分平民暂时进入租界避难。郊区的话,可以让百姓向西南方向的闵行、七宝一带转移,那里暂时还没有日军的大股部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会协调国军的防空部队,让他们把高射炮部署在闸北、南市的周边,加强防空警戒,尽量拦截日军的轰炸机。疏散的人手,可以调动上海的警察和志愿者,再请租界的巡捕协助维持秩序。”

俞鸿钧看着令狐靖远,眼中满是感激:“藏锋兄,多亏了你及时送来情报。我这就召开紧急会议,成立疏散指挥部,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尽快组织平民疏散。”

“事不宜迟,俞市长,越快越好。”令狐靖远叮嘱道,“疏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秩序,避免拥挤踩踏,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要安排专人照顾。”

离开上海市政府,令狐靖远又驱车赶往国军防空部队的驻地——位于上海西郊的龙华机场附近。防空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姓陈的上校,见到令狐靖远,连忙敬礼:“处座,您怎么来了?”

“日军近期可能会轰炸闸北、南市平民区,你们的高射炮部队,要立即调整部署。”令狐靖远直接说明来意,“把大部分高射炮调到闸北火车站、南市老城厢一带,重点防守平民密集的区域。另外,要加强雷达监测,一旦发现日军机群,立即发出警报,同时组织火力拦截。”

陈上校脸色一正:“是!处座!我这就下令调整部署,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弹药要备足。”令狐靖远补充道,“我会协调后勤部门,给你们补充一批高射炮炮弹,务必确保拦截时弹药充足。”

从防空部队驻地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西下,把上海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炮声隐约传来,与天边的霞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悲壮的画。令狐靖远让老郑开车去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废弃仓库——那里是他和老顾约定的物资交接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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