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世界的惊雷(2/2)

厅里的枪声渐渐停了。柏辉章的弟兄绑了俞叶封和王秉衡,王秉衡的腿被手榴弹炸伤了,正趴在地上哭:“饶命啊!我只是个副手!”令狐往他左耳后看,果然有颗痣,比黄豆小点儿——和季源溥说的一样。

郑先生被赵虎踩在脚下,金质钢笔掉在地上。令狐捡起钢笔,往他脸上一戳:“中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郑先生的牙被戳掉了两颗,血顺着嘴角淌:“我是被逼的……影佐抓了我家人……”

“少废话!”柏辉章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把闸北仓库的地址写下来,不然现在就崩了你!”

郑先生抖着手写地址,笔尖在纸上划得歪歪扭扭。令狐往露台上望,重机枪手被柏辉章的弟兄解决了,尸体趴在机枪上,血顺着枪管往下滴。“老鱼”正在收发电报,指尖在按键上敲得飞快:“给老陆发了电,让他派青帮的船去闸北,救102师的弟兄。”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是法租界的巡捕!皮埃尔带着巡捕冲进来,举着枪喊:“都不许动!这是法租界!”他看见被捆的山室,脸色变了,“你们怎么敢抓日军将领?”

令狐往山室身上一指:“他在法租界开维持会,还带机枪,违反了租界的规定吧?”他往皮埃尔手里塞了张纸,是从影佐身上搜的密电,“这是他让郑先生发的,说要‘接管法租界的治安’——你要是放了他,以后租界就没你的份了。”

皮埃尔看着密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往巡捕身后退了退:“把他们……把他们带到巡捕房!”其实是想先把人扣下,再跟影佐谈条件。

令狐知道他的心思,往柏辉章使了个眼色:“我们跟你去。”他故意往山室的椅子上踹了一脚,山室“嗷”地叫了一声——其实是给柏辉章递信号:路上动手。

巡捕房的车刚出“大世界”,就被青帮的黄包车拦住了。车夫举着鞭子喊:“车坏了!麻烦让让!”巡捕正骂着,柏辉章的弟兄突然从黄包车下钻出来,举着菜刀往巡捕身上砍。皮埃尔吓得躲在车里不敢动,令狐趁机拽着山室往黄包车跑,赵虎和“老鱼”押着郑先生跟在后面。

“往闸北跑!”老陆从街角钻出来,手里挥着张地图,“仓库在‘宝山路’的旧纱厂,日军只派了五个哨兵守着!”

黄包车在暗巷里飞快地跑,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咕噜”的响。山室被捆在车板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像铜铃。郑先生被赵虎用三棱刺抵着腰,不敢乱动。令狐往怀里摸,摸到了那张从影佐身上搜的布防图——上面标着日军在苏州河的炮兵阵地,是102师最需要的情报。

到了“宝山路”,纱厂的铁门紧闭着,门口挂着“日军军用品仓库”的木牌。五个哨兵正蹲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往黄包车这边望,赵虎赶紧拽着山室往芦苇丛躲。老陆往纱厂的后墙指:“那里有个狗洞,能钻进去。”

令狐和赵虎钻过狗洞,里面是个大院子,堆着些木箱。十几个102师的弟兄被绑在柱子上,衣衫褴褛,脸上都是伤。看见令狐,一个弟兄喊:“林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救你们出去!”令狐往赵虎使了个眼色,两人解开绳子。突然,仓库里传来枪声——是哨兵发现了!赵虎往仓库里扔了颗手榴弹,爆炸声过后,五个哨兵全被炸死了。

弟兄们跟着令狐往狗洞钻,老陆在外接应。山室和郑先生被押在最后,郑先生突然往地上一坐:“我不走了!影佐不会放过我的!”赵虎往他腰上踹了一脚:“不走就毙了你!”

刚出狗洞,远处传来日军的装甲车声——是影佐派来的增援!老陆往东边指:“往‘苏州河’跑!那里有船等着!”

众人往河边跑,日军的装甲车在后面追,机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的尘土像黄龙。令狐看见河面上飘着艘乌篷船,老顾正举着篙等在船头。弟兄们往船上跳,赵虎最后一个跳上船,刚站稳,子弹就打在船板上,留下个黑洞。

老顾撑起篙,船像箭一样往河心划。令狐往岸上望,影佐站在装甲车旁,文明棍往地上一戳,气得直跺脚。山室和郑先生被捆在船尾,郑先生突然往河里跳,却被赵虎一把抓住,往船板上一按:“想跑?没门!”

船到河对岸,柏辉章带着弟兄们在岸边等。看见救出来的弟兄,他红了眼眶:“谢谢你们。”

“谢啥。”令狐往他手里塞了布防图,“这是日军的炮兵阵地,你们赶紧转移,别让影佐找到了。”他往山室身上一指,“这人交给你,审出更多情报。郑先生我带回去,交给重庆发落。”

柏辉章往弟兄们手里分着青帮送的干粮:“我们往‘南翔’撤,那里有国军的大部队。”他往令狐手里塞了颗手榴弹,“留着防身,以后有缘再见。”

令狐望着102师的弟兄消失在芦苇荡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老陆往他手里递了个馒头:“先吃点,老顾说影佐发了通缉令,到处抓你们呢。”

“往哪去?”赵虎往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去法租界。”令狐往“大世界”的方向望,夕阳把那里的红绸染得像血,“影佐肯定以为我们跑了,正好去他的老巢看看——梅机关的驻地,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密电。”

老鱼突然从发报机旁抬起头,脸色发白:“老陆的电报!说季源溥在巡捕房被影佐救走了,还说要带‘樱机关’的人去‘同福里’搜裁缝铺!”

令狐的心猛地一沉——老陆还在同福里!他往老顾手里塞了块银元:“快往同福里划!”

船往回划时,天已经黑了。苏州河上飘着几盏渔火,像鬼火一样晃。令狐摸出怀表,表盖里的沈若眉照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卡佳的俄文残页上,“活下去”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他知道,这场仗还得打很久,影佐、季源溥、郑先生……这些汉奸和内鬼像毒瘤一样长在上海的肉里,得一个个剜掉。

但他不怕。赵虎的三棱刺在腰间闪着光,老鱼的发报机在船尾“嘀嗒”响,青帮的弟兄在岸边等着,102师的弟兄在南翔浴血奋战……这把孤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船靠岸时,同福里的方向传来枪声。令狐往巷里冲,老陆正举着把菜刀跟“樱机关”的人打,胳膊被砍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林先生!”老陆看见他,喊了声,“季源溥在里面搜地窖!”

令狐往裁缝铺冲,季源溥正举着枪往地窖里瞄:“令狐靖远!你终于来了!”他往地窖里开枪,“砰砰砰!”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溅得满地都是。

赵虎从后面扑过去,三棱刺往季源溥的脖子一划。季源溥的枪掉在地上,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响,倒在地上不动了。

地窖里的伤员都没事,王小六正举着颗手榴弹,看见令狐,哭了:“林先生,我们以为见不到你了。”

令狐往老陆的胳膊上缠布条:“没事了。”他往窗外望,日军的装甲车还在巷口等着,却不敢进来——青帮的弟兄把巷口堵死了。

“往教堂撤。”令狐往弟兄们手里分着手榴弹,“神父会收留我们。”

众人往教堂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教堂的尖顶在晨光里像把利剑,刺破了上海的阴霾。令狐知道,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这把剑就永远不会钝,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黑暗都劈开,让阳光重新照在这片被烽火笼罩的山河上。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