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裁缝铺里辨忠奸(2/2)

令狐点头,你带两个人从前门进,我带三个人从后巷翻墙,暗号是风声紧

天黑透的时候,令狐带着三个行动员往辣斐德路去。行动员都是周伟龙手下的老兵,穿短打,腰里别着枪,走路轻得像猫。后巷的墙不高,令狐踩着墙根的垃圾桶翻过去,落在院子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他往楼上看,看见二楼的窗户黑着,不像有人。他打了个手势,行动员跟着他往楼梯口走,刚走到楼梯下,听见楼上传来个压抑的哭声。

是老杨的声音。

令狐往楼上指了指,示意行动员守住楼梯口,自己轻手轻脚地往上走。二楼的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老杨被绑在椅子上,白大褂上沾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条缝。旁边站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用刀拍着老杨的脸:说不说?还有几个安全屋?

我不知道......老杨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真的只知道这三个......

不说?日本人举起刀,就要往下刺。

令狐猛地踹开门,手里的枪指着日本人:住手!

日本人愣了愣,转身想拔刀,被令狐一枪打中手腕,刀掉在地上。行动员冲进来,把日本人按在地上。令狐走到老杨面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老杨,没事了。

老杨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令狐先生......我对不起组织......他们用水刑......我撑不住......

我知道。令狐扶着他站起来,先别说这个,还有别的密码本吗?

老杨指了指墙角的柜子:在第三个抽屉里,用油纸包着......

一个行动员过去翻柜子,很快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本密码本,还有张写满字的纸。令狐拿起纸,是老杨写的供词,上面列着两个联络点的地址,还有几个译电员的名字——跟他之前知道的对上了。

把他带下去,令狐对行动员说,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回到裁缝铺时,天已经快亮了。老杨被关在厢房的里间,周伟龙正坐在外间抽烟,见令狐进来,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审不审?

令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伪供对照法——给他个假的联络点,看他怎么说。

所谓伪供对照法,是军统审讯叛徒的常用手段——先编个不存在的情报点,跟叛徒说我们已经查到了,看他是不是顺着编瞎话,以此判断他有没有彻底招供。

令狐走进里间,老杨正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老杨,令狐在他面前蹲下,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这是你供的?纸上写着三个联络点,前两个是真的,第三个是令狐编的——沪东造船厂仓库。

老杨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前两个是真的,第三个......第三个我没说过......

没说过?令狐盯着他的眼睛,特高课的人说,你昨天还跟他们提过造船厂仓库,说那里藏着密码本。

老杨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没有......他们逼我认的......我真的只招了两个......

令狐心里有了数。他把纸收起来:老杨,你说实话,除了这两个联络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译电员的名字?

老杨沉默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说了......说了小张和小李的名字......他们在第二个安全屋,我以为......以为能保住其他人......

令狐叹了口气。第二个安全屋已经被特高课查了,幸好张嫂带剩下的人转移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密码本都烧了?他问。

烧了,老杨点头,我让张嫂烧的,她说烧干净了。

你先在这儿歇着,令狐站起来,等风头过了,给你换个身份,去武汉。

老杨愣了愣,抬头看他:令狐先生,你不处分我?

处分免不了,令狐说,但你能留纸条报信,说明还有良心。戴局长常说,知错能改,就还有救。

走出里间,周伟龙迎上来:怎么样?

只招了两个联络点,译电员的名字说了两个,令狐说,把他看好,明天送修女院,跟其他译电员一起转移。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小杨去修女院看看,确认他们都安全。

周伟龙点点头,又问:那特高课的人呢?审不审?

令狐往窗外看,天已经蒙蒙亮了,让行动员换个地方审,别在这儿。问问他特高课在上海还有多少据点,有没有其他潜伏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令狐和周伟龙忙着转移译电员,烧毁剩下的密码本,又让青帮的人查特高课的动向。老杨被送去了修女院,临走时跟令狐保证:令狐先生,我以后再也不会犯糊涂了,就算死,也不会再出卖组织。

十一月十四日傍晚,小杨从修女院回来,带来个好消息:译电员都安全,修女院的嬷嬷把他们安排在阁楼里,没人发现。

令狐松了口气,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桌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老杨招供的两个联络点,已经被他划掉了。周伟龙走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戴局长的电,问上海区的情况。

令狐接过电报,看了看,提笔回电:老杨叛变,已控制,译电员转移完毕,密码本销毁,特高课据点正在排查,暂无大碍。

写完,他把电报递给周伟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远处的法租界灯火通明,而华界却黑沉沉的,只有日军的岗哨亮着灯。

靖远,周伟龙走到他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查特高课的据点,令狐说,老杨招供的两个点,肯定还有漏网的人。另外,得再找个地方当译电站,修女院不能长待。

我让青帮的老陆问问,周伟龙点头,他在法租界熟人多,说不定能找到个稳妥的地方。

令狐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上。星星很少,只有几颗亮的,在云层里忽明忽暗。他想起老杨哭着说用水刑逼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特高课的手段狠,上海的情报战,怕是才刚开始。

对了,周伟龙忽然说,那个被抓的特高课的人,审出点东西。他说他们还有个据点在闸北,是个米行,藏着几个谍报员。

令狐眼睛亮了亮:米行?地址呢?

他没说清,只说是在宝山路附近,周伟龙说,我让小杨去查了,明天应该有消息。

令狐握紧拳头,查到了就端了它,给特高课点颜色看看。

晚风吹得窗棂响,远处传来日军的军号声,呜呜咽咽的,让人心里发沉。令狐看着桌上的毛瑟枪,想起戴笠在南京跟他说的话:沪上凶险,万事小心,但也别手软——咱们是拿命跟鬼子拼,不能输。

他轻轻了一声,像是在答应戴笠,又像是在跟自己说。窗外的雾又浓了,把法租界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像隔着层纱。但他知道,只要情报网还在,只要这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这光就不会灭。

明天,又有新的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