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沪上电台破密电(2/2)
令狐靖远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见电台的指示灯亮得厉害,技术员正拿着铅笔抄录信号。“译出来!快!”他催道。
老郑凑过来,手指点着信号记录:“‘确认对方已收假情报,按原计划调动重炮,明日拂晓攻光华门’——他们真信了!”
令狐靖远松了口气,往地上蹲了蹲——地上的泥沾了他一裤腿,可他没心思拍。“老郑,再发一份电文给南京。”他说,“这次用加密频道,告诉萧山令将军,日军要调重炮去光华门,让他趁夜把中华门的兵力往回调一调,加固工事。”
老郑应了声,手忙脚乱地调电台。令狐靖远走到窗边,听见外面的雪停了,有只麻雀落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他想起刚才在小顾屋里看到的那碗凉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小顾年纪不大,怕是被特高课拿家人要挟了,可情报工作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都得错。
傍晚时分,小李从沪西回来,手里拿着张纸条:“特高课的电台在愚园路28号,是个日本人开的料理店,叫‘菊屋’,地下室有天线。那女人进去就没出来,肯定是在里面发报。”
令狐靖远立刻站起来:“走!去愚园路!”
行动队的人已经在料理店对面的茶馆里等着了,见令狐靖远过来,都悄悄站了起来。料理店的门脸不大,挂着“菊屋”的木牌,门口站着个穿和服的女人,正往街上看,眼神警惕得很。
“老规矩,分三路。”令狐靖远对行动队队长低声说,“你带两个人从后门进,堵死他们的退路;我带两个人从前门进,假装吃饭;周区长带剩下的人在街对面接应,别让他们跑了。”
他和两个行动员换了身西装,走进料理店时,穿和服的女人立刻迎上来,用生硬的中文问:“几位先生,吃饭吗?”
“嗯,要个包间。”令狐靖远往店里看——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角落,正低头喝茶,手却放在桌子底下,像是握着枪。
女人把他们领进二楼的包间,包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令狐靖远趁她出去上菜,对行动员使了个眼色——行动员点点头,从腰间摸出把匕首,藏在袖子里。
过了没多久,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踢翻了桌子。令狐靖远知道是周伟龙动手了,立刻推开门往楼下冲——楼下的两个男人正掏枪,被行动员一脚踹在膝盖上,枪“当啷”掉在地上。
“往地下室追!”令狐靖远喊着,往厨房跑——料理店的地下室入口通常在厨房,他上次端特高课窝点时就遇见过。
厨房的地上堆着白菜,有个厨师正往灶眼里添柴,见他们进来,吓得瘫在地上。令狐靖远一脚踢开墙角的木板——果然有个楼梯,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里亮着盏电灯,有个穿军装的日本人正往电台上浇煤油,旁边站着那个穿黑大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个火折子,正要往电台上点。
“别动!”令狐靖远举着枪喊,“再动就开枪了!”
日本人没理他,把火折子往电台上凑——“啪”的一声,行动员一枪打在他的手上,火折子掉在地上,被地上的水浇灭了。女人尖叫着往墙角缩,手里的密码本“哗啦”掉在地上。
令狐靖远弯腰捡起密码本,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樱花”密码的对照表,还有几页是小顾的笔迹,记着军统的译电规律。“小顾果然把我们的密码告诉你们了。”他冷笑着说,把密码本往兜里塞。
日本人咬着牙骂了句“八嘎”,突然往墙上撞——墙上有个暗门,他想从那儿跑。行动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地上一摁,“咔嚓”一声拷上了手铐。
女人吓得哭了起来,蹲在地上发抖。令狐靖远往她面前蹲了蹲:“你是特高课的?小顾是你发展的眼线?”
女人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是他娘在我们手里,我们逼他的……上个月在苏州抓的,关在仓库里。”
令狐靖远心里沉了沉——果然是这样。他站起来,对行动员说:“把他们带回去,分开审。密码本和电台都搬走,别留下一点痕迹。”
等回到裁缝铺,周伟龙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份电报:“南京那边回电了!萧山令将军说,他们趁夜把中华门的两个营调了回来,刚加固好工事,日军的重炮就往光华门开了,没打着人!”
令狐靖远接过电报,纸是湿的,不知道是雪水还是谁的汗。他往地下室走,想去看看小顾——周伟龙已经让人把他带回来了,关在地下室的小屋里。
小屋的门没锁,令狐靖远推开门时,小顾正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娘……我娘还在他们手里。”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他们说,我要是不帮他们,就杀了我娘……”
令狐靖远往他面前蹲了蹲,把从料理店搜来的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个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缝衣服,笑得很慈祥。“这是你娘?”他问。
小顾点点头,接过照片摸了摸,眼泪掉在照片上,把纸洇得发皱。“是……是我娘。”
“我们从特高课的电台里搜出了这个。”令狐靖远又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他们的计划,本来打算明天杀了你娘,现在他们被抓了,你娘安全了。”
小顾愣了愣,拿起纸看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令狐靖远磕了个响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娘……”
“起来吧。”令狐靖远把他扶起来,“你要是早点说,也不用遭这份罪。”他往门外喊,“给小顾弄点吃的,吃完了,跟我说说特高课是怎么收买你的。”
小顾抹了把眼泪,慢慢说了起来——上个月他回苏州看娘,刚到阊门就被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抓了,他们把他娘关在城郊的仓库里,给了他一个氰化钾戒指,说要是敢泄密就自杀,还让他每天往信号记录上留记号,报告军统的动向。他没办法,只能答应,这次译电故意漏看间隔,就是按特高课教的做的。
“那戒指呢?”令狐靖远问。
小顾往袖口摸了摸,掏出个银戒指——戒指上嵌着块黑石头,看着不起眼,其实里面藏着氰化钾。“在这儿。”他把戒指往桌上一放,“我没敢用,我想我娘,我不想死。”
令狐靖远拿起戒指,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戒指摔成了两半,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以后别戴这东西了。”他说,“好好干,等打完仗,我让人送你去苏州接你娘。”
小顾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南京那边传来消息——日军果然把重炮调去了光华门,拂晓时发起进攻,却发现那里只有几个空阵地,中华门的防线反而加固了,打了半天没打下来。周伟龙拿着电报冲进地下室,笑得合不拢嘴:“老令狐,你这招太管用了!萧山令将军在电报里说,要给你记大功!”
令狐靖远正在看小顾写的特高课据点清单,上面记着沪西还有三个隐蔽电台。他抬起头,往窗外看——太阳出来了,霞飞路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雪,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大功就算了。”他把清单折起来,递给周伟龙,“让行动队按这个清单去搜,把剩下的电台都端了。南京那边能喘口气,比什么都强。”
周伟龙接过清单,往门口走,又回头说:“对了,戴局长发来电报,说重庆知道你破了假情报的事,委员长还夸你呢。”
令狐靖远笑了笑,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清单的背面写了行字:“中华门布防需加急,弹药尽快送抵。”写完,他把纸往兜里一塞,往审讯室走——该去审那个特高课的日本人了,说不定能问出更多南京的情报。
地下室的马灯还亮着,老郑正蹲在电台旁调试机器,嘴里哼着江南的小调。令狐靖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老郑。”
老郑抬起头,笑了笑:“不辛苦,能把小鬼子耍得团团转,值了。”
令狐靖远点点头,靠在墙上——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个站在暗处的哨兵。他知道,这只是情报战里的一小步,南京的仗还在打,上海的日特还在暗处盯着,可只要他们多破一份密电,多端一个据点,前线的弟兄就能多一分胜算。
窗外的麻雀又开始叫了,声音清亮。令狐靖远想起萧山令塞给他的那封家书,牛皮纸的信封磨得发毛,里面的银元硌得掌心发疼。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审讯室走——得快点审出情报,说不定还能赶上给南京送批弹药。
审讯室里,那个穿军装的日本人正坐在椅子上,头歪着看墙角。令狐靖远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将从料理店搜来的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标着日军在上海的布防,有几处用红笔圈了圈。
“你叫什么名字?”令狐靖远用日语问,语气平和。
日本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我也不勉强。”令狐靖远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些都是你们的军火库吧?昨天我们刚端了一个,在闸北的米行里,抓了四个谍报员。”
日本人的肩膀动了动,像是被说中了。
“你部在南京的暴行,我们都知道。”令狐靖远继续说,“下关江边的平民,被你们用机枪扫射。要是战后受审,你觉得你能逃得了?”
日本人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但你要是肯合作,”令狐靖远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送你回日本,隐姓埋名,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
日本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叫佐藤,是特高课第三情报组的组长。”
“很好。”令狐靖远递给他一根烟,“你们在上海还有多少电台?”
佐藤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还有三个,在公共租界的静安寺路、霞飞路,还有一个在法租界的天主堂街。”
令狐靖远让行动员把地址记下来,又问:“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除了攻南京,还有别的行动吗?”
“有。”佐藤掐灭烟头,“我们打算十二月八日查抄法租界的华商仓库,里面有给南京送的弹药。”
令狐靖远心里一紧——法租界的华商仓库是杜月笙帮忙联系的,藏着不少给南京的物资。“具体是哪几家仓库?”
“我不清楚具体的名字,只知道在霞飞路一带。”佐藤说,“情报是从伪维持会的人那里得来的。”
令狐靖远点点头,让行动员把佐藤带下去。他拿起桌上的地图,往地下室走——得赶紧通知杜月笙,让他连夜转移仓库里的物资。
走到地下室门口,他听见小顾在里面跟老郑说话,声音很轻:“……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犯傻了。”
令狐靖远笑了笑,没进去打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太阳——雪已经化了,阳光照在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但只要身边还有老郑、小顾这样的人,还有前线那些死守的弟兄,就总有希望。
周伟龙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裹:“杜月笙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你的。”
令狐靖远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忠义”两个字。还有张字条,是杜月笙的笔迹:“沪上凶险,此刀可护身。仓库的事已收到,今夜便转移。”
令狐靖远把匕首别在腰间,刀柄的凉意透过棉袍传过来,却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告诉杜月笙,多谢他。”他对周伟龙说,“另外,让行动队今晚就去端佐藤说的那三个电台,别给他们留机会。”
周伟龙应了声,往外走。令狐靖远又往地下室看了眼,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发报声,老郑和小顾正在忙着译电。他深吸了口气,往楼上走——该给戴笠发份电报了,汇报这边的情况,顺便问问南京的弹药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
楼梯口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棉袍上,暖得像春天。他想起萧山令在紫金山上说的话:“只要我们守着,南京就丢不了。”现在,他终于能说一句:“萧将军,我们没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