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华界日特窝点端(2/2)
令狐靖远咬了口馒头,面香混着麦麸的粗糙感在嘴里散开,他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南京那边呢?”他问。
周伟龙的脸沉了沉:“还没消息。电台一直叫,没人应。”
地下室里的空气顿时静了下来,只有日特呜呜的叫声和外面的风声。令狐靖远走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你们在南京有电台吗?”
男人喘了口气,“有……在中华门附近的一个破庙里,不过三天前就断了联系,估计是被端了。”
令狐靖远松开手,布又塞回男人嘴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被云遮得忽明忽暗。他想起萧山令将军塞给他的那封家书,牛皮纸信封上还沾着紫金山的泥土,不知道萧将军的夫人能不能收到。
“令狐先生,”小张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老陆派人送来的,说杜月笙先生让转交给您。”
纸条上是杜月笙的笔迹,歪歪扭扭却有力:“仓库已清空,物资暂存英商码头,需速运武汉。另,张啸林的人在码头晃悠,似有异动,已让人盯着。”
令狐靖远把纸条递给周伟龙:“让行动员去码头,配合青帮的人守着物资,别让张啸林的人捣乱。”他想了想,又补充,“明天一早,找艘挂英商旗的船,把物资运去武汉,交给军委会武汉行营。”
“是。”周伟龙出去安排了。
令狐靖远坐在缝纫机旁,看着桌上的地图——日军的据点密密麻麻,像附在上海身上的毒疮。他拿起铅笔,在天主堂街那个据点旁画了个圈,明天,该轮到那里了。
“令狐先生,”一个行动员从地下室上来,“那个穿和服的女人要喝水,还说有重要情报要交代。”
令狐靖远皱了皱眉,“带上来。”
女人被押上来时,头发散了,和服的袖子扯破了,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红痕。她走到令狐靖远面前,屈膝鞠了个躬:“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只求你们别杀我。”
“你知道什么?”令狐靖远盯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日军在南京的布防。”女人的声音发颤,“我丈夫是日军参谋本部的书记员,他上个月给我写过信,说南京城破后,皇军要在夫子庙、下关设检查站,盘查所有出城的人。”她从和服里摸出个小本子,递过来,“这是我抄的信,你们看。”
本子上是日文,令狐靖远懂些日语,能看懂大概——信里果然写了日军的检查站位置,还有“肃清残敌”的计划。他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恨他们。”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丈夫被征去打仗,死在了淞沪会战,他们却骗我说他还活着。我来上海,是想找他们要说法,却被抓来当翻译,天天看着他们杀人放火。”
令狐靖远沉默了。乱世里,谁都有自己的苦。他对行动员说:“给她松绑,找间屋子让她休息,派人看着,别让她跑了。”
女人愣了愣,又鞠了个躬:“谢谢。”
等女人被带走,周伟龙回来了:“都安排好了。对了,刚才审讯那个哨兵,他说这个窝点是特高课第三情报组的,组长叫佐藤,就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负责搜集上海的物资情报。”
“佐藤?”令狐靖远想起什么,“是不是上个月在静安寺路松本洋行露过面的那个?”
“对!”周伟龙点头,“就是他!当时没抓着,没想到躲在这儿了。”
令狐靖远把那张日军据点地图摊在桌上:“你看,天主堂街这个据点,标注的负责人也是佐藤,说明这两个据点是一伙的。明天一早,咱们去端了天主堂街的。”
“好!”周伟龙眼里闪着光,“正好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打个措手不及。”
后半夜,雪下了起来。细小的雪粒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令狐靖远靠在缝纫机上打盹,梦里又回到了紫金山,萧山令将军蹲在战壕里改布防图,棉军服的袖口磨出了洞,他递过去件新棉袄,萧将军却摆摆手:“先给弟兄们穿,我还能撑。”
“令狐先生,醒醒。”小张轻轻推他,“天快亮了,老陆派人来说,物资已经装上船了。”
令狐靖远睁开眼,雪还在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稍稍松了些。至少,那些弹药和药品保住了,能送到武汉,总能帮上前线的弟兄。
“佐藤呢?”他问。
“还绑在地下室,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周伟龙端来碗热粥,“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去天主堂街。”
令狐靖远接过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小张跑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发白:“令狐先生,是伪警察,来了不少人,正往这边围!”
令狐靖远心里一沉——肯定是佐藤的人发现窝点被端,通知了伪警察。他放下粥碗:“周区长,带行动员从后门撤,去申报馆地下室,我带几个人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周伟龙按住他,“你是督察处长,不能冒险!”
“别废话!”令狐靖远从墙上摘下枪,“把佐藤他们带上,不能留活口。我随后就到。”
周伟龙咬了咬牙,对行动员们喊:“快,带犯人从后门走!”
行动员们押着佐藤等人往后门跑,脚步声杂乱地响在巷子里。令狐靖远带着小张和另外两个行动员守在前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来了十几个伪警察,手里拿着步枪,正往铺子里冲。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令狐靖远低声说,手指扣在扳机上。
伪警察们冲到门口,刚要踹门,令狐靖远猛地拉开门,手里的毛瑟c96“砰砰”响了两枪,最前面两个伪警察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慌了,纷纷往后退,躲在墙角开枪还击。
“小张,扔手榴弹!”令狐靖远喊。
小张摸出个手榴弹,拉了引线,往巷子里一扔——“轰隆”一声,烟雾弥漫,伪警察们的枪声停了。
“撤!”令狐靖远带着人往后门跑,穿过窄窄的后巷,往申报馆的方向跑。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
跑到申报馆后门时,天已经亮了。周伟龙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来了,松了口气:“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堵了。”
“没事。”令狐靖远拍了拍身上的雪,“伪警察没追来。”
进了地下室,佐藤等人被重新绑在柱子上,脸色都白了。那个穿和服的女人缩在墙角,见令狐靖远进来,往旁边挪了挪。
“令狐先生,现在怎么办?”周伟龙问,“天主堂街的据点还去不去?”
“去。”令狐靖远脱下湿透的大衣,“不过得换个法子。伪警察知道我们在荣记,肯定会去搜,咱们正好趁他们注意力在那边,端了天主堂街的。”
他走到佐藤面前,蹲下来:“天主堂街的据点,有多少人?”
佐藤闭着眼,不说话。
令狐靖远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暗格里找到的铁皮盒,打开,把里面的胶卷往佐藤面前晃了晃:“这些照片,要是交给你们司令部,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佐藤的眼猛地睁开,看着胶卷,脸色更白了。
“说吧。”令狐靖远把胶卷收起来,“说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佐藤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有五个人,两个电台操作员,三个行动员,都有枪。后门通着法租界的小巷,有个暗语,‘老板,买包烟’,里面的人就会开门。”
“密码本呢?”
“在电台旁边的抽屉里,蓝色封皮。”
令狐靖远站起来,对周伟龙说:“带五个人,扮成买烟的,进去后先缴他们的枪,别开枪,尽量抓活的。”他顿了顿,“我去码头看看物资,顺便跟杜月笙说一声,让他帮忙盯着伪警察的动向。”
“小心点。”周伟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令狐靖远点点头,往外走。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申报馆门口的报童正在喊:“看报看报!南京战事激烈!中华门守军浴血奋战!”
令狐靖远买了份报纸,报纸上的字印得模糊,却看得他眼睛发热。他攥紧报纸,往码头走——不管南京怎么样,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情报和物资送出去,让前线的弟兄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码头边停着艘英商货轮,烟囱里冒着白汽。杜月笙正站在跳板上,穿件貂皮大衣,手里拄着根文明棍,见令狐靖远来,笑着迎上来:“令狐先生,你可来了,船马上就要开了。”
“都安排好了?”令狐靖远问。
“放心,”杜月笙拍了拍胸脯,“我让恒社的弟子跟船去武汉,保证物资安全送到。”他压低声音,“张啸林的人昨晚想搞事,被我让人打跑了,以后他们不敢再来了。”
“多谢杜先生。”令狐靖远拱手。
“客气什么。”杜月笙摆摆手,“都是为了打鬼子。对了,南京那边……你有消息吗?”
令狐靖远摇头。
杜月笙叹了口气:“我侄子也在南京当兵,杳无音信。”他往货轮上指了指,“船要开了,我送你件东西。”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哨,“这是青帮的哨子,吹三声,租界里的青帮弟子都会来帮你。”
令狐靖远接过铜哨,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恒社”二字。“多谢。”
“去吧。”杜月笙拍了拍他的背,“好好打鬼子,等打赢了,我请你吃大闸蟹。”
货轮鸣笛起航,烟囱里的白汽在蓝天下拖出长长的线。令狐靖远站在码头,看着货轮渐渐远去,心里知道,这一船物资,是上海递给南京的最后一把刀,哪怕只能捅鬼子一下,也值了。
回到申报馆地下室时,周伟龙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笑:“令狐先生,成了!天主堂街的据点端了,抓了五个人,缴了两部电台,密码本也找到了!”
令狐靖远松了口气,往柱子上靠了靠。阳光从地下室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地上的雪粒上,亮得像碎银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上海的暗战还长,可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那些日特和汉奸得逞。
“把佐藤他们拉出去,处理干净。”令狐靖远对周伟龙说,“那个穿和服的女人,要是她真肯合作,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派两个人看着。”
“是。”周伟龙应声。
令狐靖远走到桌前,摊开那张日军据点地图,拿起铅笔,在天主堂街那个圈上打了个叉。还有十几个据点,他一个个看着,心里默默数着——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叉都画满,让上海的天,重新亮起来。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小张端着碗热粥进来:“令狐先生,趁热吃。”
令狐靖远接过粥,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他心里发颤。他想起那个叫王妈的女人,想起她儿子王铁柱,想起萧山令将军的家书,想起南京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弟兄们。他舀了勺粥,慢慢喝着——不管有多难,他都得撑下去,为了那些还在等消息的人,为了那些还在打仗的人。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雪开始化了,屋檐上滴下的水珠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令狐靖远知道,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