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审讯日特细节录(2/2)

“每周三晚上,他会去‘虹口公园’的后门,跟我们的联络员接头。”佐藤说,“接头暗号是他手里拿份《申报》,联络员拿份《新申报》,碰面时问‘今天的天气真好’,他答‘是啊,适合散步’。”

令狐靖远让队员把这些都记下来,本子上已经写了满满两页。他看着佐藤,又问:“除了王克明,还有没有其他投靠你们的中国人?比如军统或中统的叛徒?”

“有几个。”佐藤想了想,“有个叫‘老杨’的,以前是军统的译电员,去年冬天被我们抓了,后来叛变了,给我们送过几次军统的密码本,不过上个月听说被你们抓了。还有个叫‘李娟’的,是侍从室的科员,也给我们送过情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令狐靖远心里清楚,老杨和李娟都是之前被揪出来的内鬼,看来佐藤说的都是实话。他站起身,拍了拍佐藤的肩膀:“佐藤先生,谢谢你说实话。我会跟戴局长汇报,保你平安。”

佐藤点了点头,眼神里松了口气。令狐靖远让队员把他押回牢房,自己拿着本子往楼上走,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把潮湿的霉味关在了里面。

回到厢房,周伟龙正坐在炭火旁等他,手里拿着张纸条——是行动队的人刚送来的,上面写着“同福里据点的哨子已确认,是个修鞋老头”。

“佐藤都交代了?”周伟龙接过令狐靖远手里的本子,快速翻着,“王克明这狗东西,果然是他通风报信!”

“不止。”令狐靖远坐在炭火旁,搓了搓冻僵的手,“他还在筹备伪上海商会,想拉拢华商给日军捐钱,这要是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抓他?”周伟龙眼里冒着火,“我带行动队去巨籁达路,趁他没防备,一抓一个准。”

“不急。”令狐靖远摇头,“王克明现在跟特高课走得近,身边肯定有保镖,而且他住的是法租界,咱们贸然动手,容易惊动巡捕房。再说,他知道不少特高课的事,要是能策反他,说不定能端掉更多据点。”

“策反他?”周伟龙皱眉,“这种叛徒,能信吗?”

“试试总没错。”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稀粥,碗已经凉了,他放在炭火边温着,“你先派个人去巨籁达路盯着他,看看他每天都跟谁见面,有没有特高课的人跟着。另外,让青帮的老陆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软肋。”

周伟龙应了,拿起桌上的电话要拨号,又停住了:“对了,刚才审讯其他日特,有个年轻的交代说,特高课最近从东京派了个‘密码专家’来上海,说是要更新电台密码,咱们得留意着点。”

“密码专家?”令狐靖远心里一动,“佐藤刚才没提这事,看来是没权限知道。你让译电科的人盯紧日军的电台频率,要是发现有新的密码信号,立刻汇报。”

周伟龙点点头,拨通了电话,对着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挂了机,又道:“杜月笙刚才派人来送消息,说张啸林的人最近又在十六铺码头活动,好像在跟日军做烟土生意,问咱们管不管。”

“管。”令狐靖远没犹豫,“让行动队的人去查查,要是属实,就按上次的法子,炸了他的船舵,别伤人,给张啸林个警告。”他顿了顿,又道,“顺便让杜月笙的人查查王克明在华商里的名声,看看有没有人跟他走得近,咱们也好提前打招呼。”

周伟龙应了,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黄埔的老同学赵志华昨天从武汉来上海,说是戴局长派来的,想跟你见一面,现在在法租界的‘礼查饭店’等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赵志华?”令狐靖远想了想,是黄埔四期的同学,当年在战术课上总跟他争第一,后来去了武汉行营当参谋,“他来做什么?戴局长没提前打招呼啊。”

“说是有重要情报要跟你当面说。”周伟龙道,“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跟日军的密码有关。”

令狐靖远心里一凛——难道跟刚才提到的“密码专家”有关?他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呢子大衣:“走,去礼查饭店。”

礼查饭店在黄浦江边上,是座西式的洋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令狐靖远走进大堂时,赵志华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穿件深灰色的西装,比在黄埔时胖了些,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靖远!”赵志华看见他,连忙站起身,笑着伸出手,“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就是比以前沉稳多了。”

“志华,别来无恙。”令狐靖远跟他握了握手,两人坐下,侍者端来两杯咖啡,香气袅袅,“你怎么突然来上海了?戴局长没跟我提过。”

“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打招呼。”赵志华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个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令狐靖远,“这是武汉行营截获的日军密电,译电科的人破译了半天,只译出‘密码专家’‘上海’‘三月’几个字,戴局长猜是跟特高课的新密码有关,让我给你送来,看看能不能从你抓的日特里审出点线索。”

令狐靖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密电纸,上面是一串杂乱的数字和字母,旁边有译电科的批注:“疑似‘千字文’加密,频率异常。”他想起刚才佐藤说的“日军密码每月15日更新,用《千字文》加密”,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密电肯定是跟那个“密码专家”有关,他是来上海更新密码的。

“谢了,志华。”令狐靖远把密电纸收好,“你来得正好,我刚审了个日特,他说特高课从东京派了个密码专家来,估计就是这密电里说的人。”

“那正好。”赵志华笑了,“戴局长还怕你这边没线索呢。对了,委员长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在上海的工作做得不错,台儿庄那仗,你的情报帮了大忙,等抗战胜利了,给你记头功。”

“都是弟兄们拼死拼活换来的,我可不敢居功。”令狐靖远谦虚道,“对了,你在武汉行营,知道日军最近有什么动向吗?武汉会战是不是快开始了?”

“快了。”赵志华压低声音,“日军第六师团已经到了九江,第十一军也在往武汉集结,估计下个月就要动手了。委员长让你在上海多抓几个日特,最好能审出日军的作战计划,给武汉的守军争取点时间。”

令狐靖远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认识王克明吗?就是以前中统的那个,现在投靠了日特,在筹备伪上海商会。”

“王克明?”赵志华皱眉,“认识,以前在南京时跟他打过交道,这人贪财好色,当年在中统就因为收受贿赂被处分过,后来才投靠的军统,没想到现在又投了日特。”他顿了顿,又道,“他家里有个老母亲在苏州乡下,还有个老婆在上海,要是想策反他,或许可以从他家人下手。”

令狐靖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突破口。他谢了赵志华,两人又聊了些黄埔时的往事,赵志华说还要回武汉复命,便匆匆告辞了。

令狐靖远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天已经黑了,法租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得人影长长短短。周伟龙正坐在厢房里等他,手里拿着张纸条:“王克明的底细查清楚了。他母亲确实在苏州乡下,老婆在上海的‘戈登路’住着,还有个儿子在法租界的教会学校上学。青帮的人说,他最疼他儿子,每天晚上都会去学校门口接他。”

“好。”令狐靖远坐下,拿起桌上的油灯,灯芯“突突”跳着,“你让人去苏州把他母亲接来上海,安置在法租界的安全屋,别让王克明知道。再派个人去教会学校盯着他儿子,等他晚上接孩子的时候,跟他‘偶遇’一下。”

“怎么偶遇?”周伟龙问。

“让情报员扮成他儿子同学的父亲,跟他搭话,聊孩子的事,然后慢慢提他母亲。”令狐靖远道,“告诉他,他母亲在苏州乡下受日军欺负,我们已经把她接来上海了,只要他肯反正,就能跟家人团聚。”

周伟龙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令狐靖远看着他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要是王克明肯反正,不仅能端掉特高课的几个据点,还能借着伪上海商会的名义,给日军传递假情报,一举两得。要是他不肯……那就只能按军统的规矩,锄奸了。

夜里,令狐靖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哗啦啦”打在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他想起白天审讯佐藤时的情景,想起王克明的名字,想起赵志华带来的密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上海的暗战,从来都不轻松,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不然不仅自己会掉脑袋,还会连累弟兄们,连累那些等着抗战胜利的百姓。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又回到了黄埔四期的操场,他和周伟龙、赵志华一起跑步,战术教官在旁边喊“快点!再快点!”,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周伟龙就来敲门,手里拿着个本子:“王克明那边有动静了。昨天晚上他去接儿子的时候,咱们的情报员跟他搭话了,他听说母亲被接来上海,脸色变了好几下,没说肯不肯反正,只说‘考虑考虑’。”

“他会考虑的。”令狐靖远洗漱完毕,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贪财好色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家人,只要咱们把他母亲安置好,再给他点好处,他肯定会动心。”

“那同福里的据点怎么办?”周伟龙问,“要不要今天就动手端了?”

“再等等。”令狐靖远道,“等王克明的消息,要是他肯反正,让他带路去,说不定能抓个大鱼。要是他不肯,咱们再动手不迟。”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让译电科的人盯着日军的电台,要是发现有新的密码信号,立刻汇报,别错过了那个‘密码专家’的动静。”

周伟龙应了,转身往外走,令狐靖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不管王克明肯不肯反正,不管那个密码专家有多厉害,他都得撑下去。上海的天,不能就这么黑了,这山河,总得有人来守。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镀上了层金边。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军工铲——是上个月李承干送的,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摩挲着铲柄上的刻字,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日特在上海猖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