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别动队内日特排查(2/2)
令狐靖远看着他——他磕头的动作比赵二熟练,眼神却总往门口瞟,像是在找机会逃跑。“你昨晚写什么呢?”令狐靖远突然问,指尖在桌角的军工铲上轻轻碰了碰。
孙四的脸白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写啥,就是写点家书,给俺婆娘的。”
“家书呢?”令狐靖远追问。
“烧……烧了。”孙四的声音更低了,“写得不好,就烧了重写。”
令狐靖远没再问话,对小马使了个眼色。小马上前一步,从孙四的腰间解下驳壳枪,又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个铜制的小徽章——徽章上刻着个“樱花”图案,边缘有细小的齿痕,是特高课发的身份证明。
“这是什么?”小马把徽章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孙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在地上说不出话。刘志陆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孙四胸口,军靴踹得他撞在墙角的木箱上,箱盖“吱呀”弹开,滚出几件换洗衣物——一件蓝布褂子的袖口缝着块异样的白布,摸上去硬邦邦的,令狐靖远伸手一扯,竟从里面拽出半张密写纸条,借着油灯看,上面用米汤写着“昆山粮站布防”几个字,正是前几日拟定的假情报之一。
“还有谁?”刘志陆的声音带着咬牙的狠劲,脚踩着孙四的背,军靴底的钉齿陷进他的粗布军装,“你这狗东西,竟敢带着外人坑害弟兄!”
孙四被踩得闷哼一声,脸贴在泥地上,嘴角淌出涎水,却还嘴硬:“就我一个!都是我自己干的!跟旁人无关!”
令狐靖远蹲下身,指尖捏起那块铜制徽章,徽章边缘的齿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特高课给你的好处不少吧?”他用徽章轻轻敲着孙四的后脑勺,“上个月你去上海领军火,是不是趁机见了日特?不然这徽章怎么来的?”
孙四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令狐靖远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你婆娘在老家病重,日军许了你送她去上海租界治病,对不对?”这话是猜的——方才搜身时摸到孙四口袋里有张药方,墨迹还新鲜,想来是刚托人寄的。
果然,孙四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泪混着地上的泥水流下来:“是……是他们找的我……”他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上个月去上海,在十六铺码头遇着个穿黑风衣的,说只要我递消息,就送我婆娘去仁济医院,还给我留了这徽章当信物……”
“就你一个?”令狐靖远追问,指尖仍捏着那半张密写纸条——纸条的边缘不齐,显然是从整页上撕下来的,能写这么多字,定是有人帮他传递。
孙四咽了口唾沫,目光往门口瞟了瞟,见刘志陆正瞪着他,又慌忙低下头:“还有……还有两个……是跟赵二一块来的弟兄,一个叫钱三,一个叫周五……”
令狐靖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止一个。他想起下午在东头营房见过钱三,那颗金牙在阳光下晃眼,当时就觉得他眼神太活,不像个老实的搬运工。至于周五,倒是没什么印象,想来是藏得深。
“他们俩在哪?”刘志陆喝问,脚又往下踩了踩。
“钱三在西头的哨位上,周五……周五今晚值夜,在指挥部旁边的小营房里守着电台……”孙四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令狐靖远猛地站起身,对小马使了个眼色:“去叫两个可靠的弟兄,悄悄把钱三和周五‘请’过来,别让他们察觉动静。”又转头对刘志陆说,“总指挥,你让人把孙四捆起来,关进柴房,派两个人看着,别让他自尽。”
刘志陆应了声,从墙上摘下绳子,三两下就把孙四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拽。孙四一边被拖一边哭:“总指挥饶命啊!我也是没办法!我婆娘还在等着治病啊!”哭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营房外的风声盖了过去。
小马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被反绑着的士兵——正是钱三和周五。钱三的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脸上还带着不服气:“凭啥绑俺?俺没犯啥错!”周五倒是没说话,低着头,双手攥得紧紧的。
令狐靖远没理钱三,径直走到周五面前,从他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塞着团油纸,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用《千字文》加密的纸条,正是日军常用的密码格式。“这是什么?”他把纸条放在周五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周五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钱三还在嚷嚷:“那是俺们老家带的烟叶!你们凭啥翻俺们东西!”
令狐靖远没理他,从桌上拿起那半张密写纸条,跟周五竹筒里的纸条比对——两张纸的边缘正好能对上,显然是同一张撕下来的。“孙四都招了。”他看着周五,“你们三个轮流给日特递消息,孙四负责写密信,钱三负责把消息送到苏州河沿岸的死信箱,你负责用电台给日特发加密电报,对不对?”
周五的肩膀垮了下去,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跟孙四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是……是俺们干的……”
钱三见周五招了,也没了底气,骂了句“没骨气的东西”,也跟着跪了下来:“俺们也是没办法!日军说了,要是不照做,就把俺们在上海的家人都抓起来……”
令狐靖远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或许真有苦衷,但背叛就是背叛,战场上容不得半分含糊。他想起去年在南京紫金山,萧山令将军说过的话:“当兵的,脚下是国土,背后是同胞,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挪半步。”
“你们给日特递了多少消息?”令狐靖远问,指尖在桌上的军工铲上轻轻敲着。
“没……没多少……”周五结结巴巴地说,“就三次行动的路线和时间……其他的还没来得及递……”
“第一次伏击无锡北门,是不是你们报的信?”刘志陆追问,眼睛红得像要出血。
钱三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是孙四写的密信,俺送到苏州河的芦苇荡里,交给一个穿黑风衣的人……”
刘志陆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土墙“簌簌”掉下来几块土渣:“俺那七个弟兄!就这么被你们害死了!”
令狐靖远按住他的胳膊,对小马说:“把他们俩也关进柴房,跟孙四分开绑着,派四个人看着,别让他们串供。”又转头对刘志陆说,“总指挥,现在内鬼找到了,得赶紧把他们递出去的假情报澄清,别让日军起疑。”
刘志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这就去给各分队发消息,让他们别信之前的假情报。”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柴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痛心——那三个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了这里。
营房里只剩下令狐靖远和小马,油灯的光落在桌上的密写纸条上,把“昆山粮站布防”几个字照得格外刺眼。小马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蹿得老高:“处长,这三个家伙咋处理?”
令狐靖远拿起那枚铜制徽章,在灯光下看了看——徽章背面刻着个小小的“三”字,想来是特高课给他们编的编号。“按军法处置。”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天一早,在操场上召集全体弟兄,当众宣布他们的罪状,就地正法。”
小马愣了一下:“就这么杀了?不再审审有没有其他同党了?”
“审不出了。”令狐靖远摇了摇头,“他们三个分工明确,一个写,一个送,一个发报,应该就是全部了。要是还有其他人,孙四不会只供出他们俩。”他把徽章扔进灶膛,火苗“噼啪”一声,把徽章烧得变了色,“明天处决他们的时候,你去把那十个新来的弟兄都叫来,让他们看看背叛的下场。”
小马应了声,转身往外走。令狐靖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茅草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哨位上,哨兵正举着枪来回走动,枪尖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想起四年前在黄埔军校,刘志陆教官在战术课上说过:“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那时他还不懂,直到今天才明白——战场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把营地上的积水晒得冒起白烟。全体弟兄都集合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孙四、钱三和周五被绑在操场中间的木桩上,身上的粗布军装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泥污。刘志陆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张密写纸条,声音洪亮地念着他们的罪状:“孙四、钱三、周五,身为别动队队员,不思报国,反而勾结日特,泄露军情,导致三次行动遭伏击,折损弟兄十余人……”
念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举起手里的驳壳枪:“按军法,就地正法!”
“砰!砰!砰!”三声枪响,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孙四、钱三和周五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操场上的弟兄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风把血腥味吹得四处都是。
令狐靖远站在高台下,看着那十个新来的弟兄——他们都低着头,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想来是被吓着了。他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静地说:“你们都是杜月笙先生推荐来的,都是好弟兄。但记住,在别动队里,只有一条规矩——忠于国家,忠于弟兄。要是谁敢背叛,这三个人就是榜样。”
十个弟兄齐刷刷地敬了个礼:“是!处长!俺们记住了!”
刘志陆走下台,拍了拍令狐靖远的肩膀:“令狐处长,多亏了你。不然这内鬼藏在队里,迟早要把弟兄们都害死。”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些疲惫。
“应该的。”令狐靖远笑了笑,“不过,以后定计划的时候,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他指了指操场上的木桩,“别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刘志陆点了点头,往营房里走:“走,去伙房吃早饭,今天让伙房做了红薯粥,热乎的。”
令狐靖远跟着他往伙房走,军靴踩在操场上的泥土上,把血迹踩得模糊。他想起昨天晚上孙四求饶时说的话——“我婆娘还在等着治病”,心里叹了口气。但他不后悔——在战场上,容不得半分心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弟兄们残忍。
伙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红薯粥的香味飘得老远。刘志陆从灶台上端起一碗粥,递给令狐靖远:“尝尝,今天的粥熬得稠。”
令狐靖远接过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混着柴火的香味,比昨天的玉米糊糊更合胃口。他看向窗外,操场上的弟兄们正往木桩上解绳子,有人在挖坑,准备把孙四他们埋了。
“对了,令狐处长。”刘志陆突然开口,往窗外看了看,“你能不能留两个督察员在队里?给弟兄们讲讲反间谍的法子,俺们这些粗人,实在不懂这些。”
令狐靖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让小马和小李留下,他们都是督察处的老弟兄,懂怎么查内鬼,怎么防密信。”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两本小册子——是之前在重庆印的《反间谍手册》,上面写着怎么识别密写药水,怎么防范跟踪,“让弟兄们都学学,多懂点总没坏处。”
刘志陆接过手册,如获至宝,连忙让副官拿去给弟兄们分了。“令狐处长,你可真是帮了俺大忙了!”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以后有啥行动,俺一定先跟你商量,再也不敢自己定计划了。”
令狐靖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排查内鬼只是第一步,以后的路还长——日军还在进攻,情报还得递,这仗还得打下去。但只要弟兄们一条心,再坚固的堡垒也攻不破,再狡猾的内鬼也藏不住。
吃过早饭,令狐靖远就带着剩下的督察员准备回上海了。刘志陆和弟兄们都到营门口送他,站在泥泞的土路上,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令狐处长,有空常来啊!”刘志陆喊道,声音里带着不舍。
令狐靖远回头挥了挥手,军靴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溅起一串水花。他知道,他还会再来的——只要别动队还在,只要抗日还没胜利,他就一定会再来。
马车渐渐驶远,营地上的茅草屋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令狐靖远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孙四他们被处决的场景,闪过刘志陆痛心的眼神,闪过弟兄们整齐的敬礼。他知道,这场仗很难打,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打赢。
小马从外面钻进车厢,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处长,刘总指挥让人给你送的红薯干,说是太湖边的特产,甜得很。”
令狐靖远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红薯干切成薄薄的片,裹着层白糖,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像极了小时候在家乡吃的味道。
“回上海。”他对车夫说,声音里带着些轻松,“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做呢。”
马车“哒哒”地往前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远处的太湖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看起来格外平静。但令狐靖远知道,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上海的日特还在活动,情报网还得重建,这仗,还得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