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汉阳兵工厂补防谍(1938年5月17日)(2/2)
就在这时,同屋的一个工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大半夜的干啥呢?”
令狐靖远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我们是军统的,抓汉奸,你们别出声,事后不会找你们麻烦。”
那工人一听“军统”,吓得赶紧缩回被子里,再也不敢说话。
队员们押着黄师傅往外走,刚走到宿舍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是黄师傅同屋的另一个工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打翻了桌上的脸盆。这声响动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远处传来了哨兵的喝问:“什么声音?!”
“快走!”令狐靖远低喝一声,队员们加快脚步,押着黄师傅往围墙方向跑。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就在快要到围墙的时候,黄师傅突然挣扎起来,猛地往旁边一挣,想要挣脱队员的控制。小陈连忙扑上去按住他,黄师傅却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把火钳——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身上的,朝着小陈的手臂就砸了过去!
“小心!”老周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已经来不及。火钳“啪”地一声砸在小陈的手臂上,小陈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按住黄师傅的手,不让他再动。令狐靖远冲上去,一脚踹在黄师傅的膝盖上,黄师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力气反抗。
小陈的手臂被火钳砸出了一道红印,很快就肿了起来,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锅炉车间的结构图,图纸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处长,图纸没丢。”他咬着牙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令狐靖远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心里有些疼惜,却只是点了点头:“先撤出去,回头再处理伤口。”
队员们押着黄师傅,从围墙的小口翻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身后,兵工厂里已经乱了起来,哨声“嘟嘟”地响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厂区里扫来扫去,但他们已经安全了。
清晨时分,令狐靖远带着队员回到武汉站的秘密据点——一处隐藏在小巷里的杂货铺,铺面上摆着些油盐酱醋,后院却有个地下室。黄师傅被关在地下室里,嘴里的布条被取了下来,却还是不肯招供,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审问他的队员:“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令狐靖远走进地下室,手里拿着那张锅炉车间的结构图,放在黄师傅面前:“这张图纸,是要发给上海特高课的吧?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黑田’是同伙,负责传递兵工厂的核心情报。”
黄师傅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什么黑田,这图纸是我自己画着玩的。”
“画着玩?”令狐靖远冷笑一声,指了指图纸上的标注,“这些‘安全阀位置’‘输油管走向’,都是军事机密,你一个仓库管理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我们已经查过了,你根本不是湖南人,而是三年前从日本回来的,你的真名叫‘黄木一郎’,是日本特高课的潜伏特工。”
黄师傅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的嚣张褪去,露出了几分慌乱。令狐靖远继续说:“你以为藏在兵工厂里就安全了?告诉你,只要是日特,不管藏在哪里,我们都会把你揪出来。现在给你个机会,招出你在武汉的其他同伙,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黄师傅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我只有一个同伙,在兵工厂的锅炉房当司炉工,姓刘,负责帮我观察锅炉的运行情况。”
根据黄师傅的招供,令狐靖远立即派人去兵工厂抓捕姓刘的司炉工,果然在锅炉房的休息室里将其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密写本,里面记录着近一个月来锅炉车间的运行数据。
当天下午,令狐靖远带着那张锅炉车间的结构图,来到汉阳兵工厂,交给了工厂的总工程师。总工程师看着图纸,脸色变得苍白:“这……这图纸要是落到日军手里,他们只要对着这些标注的位置轰炸,锅炉车间就全完了,到时候兵工厂就没法生产武器了。”
“现在知道还不晚。”令狐靖远说,“我已经让武汉站的队员协助工厂调整防御,重点加固锅炉车间的安全阀和输油管区域,另外会安排专人排查车间所有员工的身份,确保不再有日特潜伏。”说着,令狐靖远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门外——小陈此刻正在据点里敷药,手臂上的红肿还没消退,却执意要等他回来复命,那股年轻人的执拗,让他心里又暖又沉。
他收回目光,指了指图纸上被汗水浸软的边角:“昨晚行动时,我的队员小陈为了护着这张图,硬生生挨了日特一火钳,手臂肿得连工具都握不住,却攥着图纸没松过手。”
总工程师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片淡褐色的水渍像个小小的印记,映着窗外的天光,竟显得格外沉重。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令狐处长,我代表兵工厂的所有工人,谢谢您,也谢谢那位小陈同志。这兵工厂是武汉会战的武器命脉,要是真被日特毁了,前线的弟兄们可就断了补给啊!”
令狐靖远摇摇头,将图纸轻轻叠好,递回给总工程师:“您不用谢我,保护兵工厂是我们的本分。您尽快根据图纸上的标注调整防御,尤其是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点,一定要派可靠的人值守,绝不能再给日特可乘之机。”
总工程师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揣进怀里,像是捧着烫手的珍宝:“您放心,我今天就召集车间主任开会,连夜调整防御,每个岗位都加派双岗,绝对不让日特靠近锅炉车间半步!”
令狐靖远走出兵工厂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紧张——武汉会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的防备,都关系着前线无数将士的性命。
他快步走向街角的黄包车,拉车的师傅是青帮的弟兄,见他过来,连忙放下车辕:“令狐处长,回据点吗?”
“嗯,快点。”令狐靖远坐上车,脑子里还在想着后续的安排——要尽快提审黄木一郎,挖出他可能隐藏的其他线索;要让余玠的电讯组重点监测兵工厂周边的电波,防止日特用其他方式传递情报;还要去看看小陈的伤,那孩子年纪轻轻,却总把“没事”挂在嘴边,得让他好好养伤,别落下病根。
黄包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路过一家药铺时,令狐靖远让师傅停了下来,自己走进药铺,买了两盒消肿止痛的药膏——小陈的伤,他记在心里。药铺的老板认识他,知道他是“干大事的”,悄悄多塞了一包止血粉:“先生,这粉好用,要是有弟兄受伤,敷上能快些好。”
令狐靖远接过药粉,低声道了谢,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总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抗日的队伍,哪怕只是一包止血粉,一句简单的叮嘱,都像是黑暗里的微光,汇聚起来,就能照亮前行的路。
回到据点时,小陈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碎布,笨拙地擦拭着那把毛瑟c96短枪。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右臂单独发力,动作有些吃力,却擦得格外认真,枪身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令狐靖远走过去,把药膏递给他。
小陈抬头看到他,连忙站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敬礼,却忘了左臂吊着重,疼得龇了龇牙。“处长,您回来了!我没事,擦完枪再歇。”他接过药膏,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这枪跟着我执行了三次任务,还没好好擦过呢。”
令狐靖远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上面隐约渗出血迹,皱了皱眉:“伤口又渗血了?怎么不叫医官再处理一下?”
“没事,小伤。”小陈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轻了些,“比起戴祉裕同志,我这点伤算什么?听说他在上海锄奸的时候,弹尽了还跟日特拼,最后自戕了……我这至少还能拿着枪,还能跟日特斗。”
令狐靖远的心猛地一沉。戴祉裕的事,他昨天刚从周伟龙的电报里得知,那个年轻的特工,在沙逊大厦击毙尤菊荪后,被日特围堵在楼梯间,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为了不被活捉,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周伟龙在电报里写:“祉裕同志临死前,还把密写药水吞进了肚子,没给日特留下一点线索。”
他看着眼前的小陈,看着他认真擦枪的侧脸,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些年轻的队员,有的才二十出头,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田埂上劳作,却因为战争,扛起了枪,走进了黑暗,用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他们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丰厚的报酬,有的只是一颗保家卫国的心,和随时准备牺牲的觉悟。
“小陈,”令狐靖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戴祉裕同志是英雄,你也是。你们的功劳,国家不会忘,老百姓也不会忘。等打跑了日军,咱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到时候,你再好好养伤,好好看看这太平的武汉。”
小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处长,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还要跟着您,接着抓日特,接着保家卫国!”
令狐靖远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枪炮声,那是武汉会战前线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会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会有更多的弟兄可能牺牲,但只要还有像小陈这样的队员在,还有千千万万愿意为抗日拼尽全力的人在,胜利就不会太远。
他转身走进屋,拿出纸笔,开始写《汉阳兵工厂防谍工作总结》,把这次清剿的经过、发现的问题、后续的防御建议一一写下来。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承载着责任,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希望。他要把这份总结尽快呈报给戴笠,还要抄送第九战区司令部,让更多人知道,在武汉的角落里,有一群无名的特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武汉会战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纸上,照在令狐靖远的脸上,也照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