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雾里的暗线(2/2)

郑先生的老婆抱着孩子跪在船上,给令狐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孩子吓得还在哭,小手紧紧抓着令狐的黑袍。

令狐往孩子手里塞了颗糖——是从教堂带的,糖纸是玻璃纸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郑先生在教堂。”他往女人身边坐,“你去了就能见着他。”

船到南翔时,天已经黑了。南翔镇的牌坊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牌坊下的石狮子缺了个耳朵,是日军昨天轰炸时留下的。柏辉章正站在牌坊下等,身边的弟兄都扛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光。“可算来了!”柏辉章往船上跳,看见郑先生的老婆和孩子,往令狐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从山室宗武身上搜的,是日军第十一师团的‘大场镇进攻计划’,上面标着他们的炮兵阵地在‘走马塘’——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令狐打开布包,里面的地图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字样。“炮兵阵地的哨兵多吗?”他往地图上的“走马塘”指了指。

“不多,就二十个。”柏辉章往嘴里塞了块干粮,“但有两挺重机枪,架在河堤上,能封锁整个塘口。”他往赵虎手里塞了张草图,“这是河堤的地形,左边有个排水口,能钻过去,直达炮兵阵地的弹药库。”

令狐往赵虎和老鱼望了望:“今晚动手。”他往柏辉章手里塞了颗手榴弹,“你带弟兄们在塘口佯攻,吸引机枪手的注意力,我们三个从排水口钻进去,炸掉弹药库。”

深夜的“走马塘”,河水泛着冷光。河堤上的日军哨兵正蹲在帐篷里烤火,火光映在帐篷布上,像个跳动的鬼。赵虎往排水口钻时,被水草缠住了腿,他用三棱刺割开水草,刺尖划破了手指,血滴在水里,引来几条小鱼。老鱼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炸药罐,导火索被他用防水纸裹着,怕被水浸湿。

排水口很窄,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令狐钻到尽头时,正好看见弹药库的后门——门是铁皮的,挂着把大锁。他往赵虎手里塞了根细铁丝,赵虎蹲在锁前,铁丝在锁孔里转了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弹药库里堆着几十箱炮弹,箱上印着“九二式”的字样,旁边还堆着几桶煤油。老鱼往煤油桶旁放了三个炸药罐,导火索接在一起,用火柴一点,“滋滋”地烧了起来。“撤!”令狐往排水口钻,刚钻出去,就听见弹药库“轰”地炸了——火焰窜得有十几丈高,把夜空照得通红,河堤上的重机枪瞬间哑了。

柏辉章的弟兄趁机往河堤上冲,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混在一起。日军的哨兵没了重机枪掩护,被打得四处乱窜,有的往河里跳,有的往帐篷里钻。令狐看见山室宗武正往一辆摩托车上爬,摩托车的引擎“突突”响,他举起步枪,瞄准山室的腿——“砰”的一声,山室摔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抓活的!”令狐往河堤上跑,赵虎和老鱼跟在后面。山室掏出军刀往自己的肚子刺,被赵虎一脚踹掉,军刀掉在地上,发出“当”的响。赵虎用绳子把山室捆在摩托车上,绳子勒得很紧,山室的脸都白了。

回到南翔镇时,天快亮了。镇外的稻田里,国军的弟兄正往战壕里搬弹药,战壕旁的稻草人身上插着步枪,像个哨兵。郑先生的老婆抱着孩子站在教堂门口,看见郑先生被捆在柱子上,冲过去抱住他:“阿明!你没事就好!”

郑先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往令狐面前跪:“林先生,我知道错了!我把影佐的秘密全说出来——他在梅机关的地下室藏了份‘上海特工名单’,上面有所有投靠日军的汉奸名字,还有中统和军统的内鬼!”

令狐往他手里塞了把钥匙:“去解开绳子。”他往柏辉章手里递了张纸条,“这是梅机关地下室的位置,老陆说那里有个暗门,藏在影佐的办公桌下。你带弟兄们去大场镇布防,我和赵虎、老鱼去梅机关拿名单。”

柏辉章往令狐手里塞了个指南针:“大场镇的雾大,别迷路了。”他往山室身上瞥了眼,“这老小子交给我,保证审出更多情报。”

令狐三人往上海市区走时,晨雾又开始弥漫。路上遇到几个逃难的农民,正往南翔镇跑,说日军的飞机要来了。令狐往天上望,果然看见几架日军轰炸机,像黑压压的苍蝇,正往大场镇的方向飞。

“快躲起来!”令狐拽着赵虎和老鱼钻进旁边的芦苇荡,轰炸机的轰鸣声震得芦苇叶簌簌掉,炸弹落在远处的稻田里,炸开的泥土像黑雨一样落下来。

等飞机飞走,三人继续往市区走。到了法租界的同福里,老陆正蹲在裁缝铺的废墟旁翻东西,废墟里的布料还在冒烟,发出焦糊的味。“你们可算来了!”老陆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个铁皮盒,“这是从地窖的墙缝里找到的,是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密电码本,影佐的人没发现。”

他往梅机关的方向指:“影佐昨晚回了梅机关,把地下室的守卫加了一倍,都是‘樱机关’的精锐,配了冲锋枪。但他今晚要去‘礼查饭店’见皮埃尔,说是要签‘租界治安合作协议’,这是你们去地下室的最好机会。”

令狐往废墟里的缝纫机看,缝纫机的踏板上还缠着根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块碎布——是老陆之前藏的暗号,表明“安全”。“礼查饭店在哪?”他往老陆手里塞了个银元,“去租辆黄包车,我们去饭店附近等着,等影佐进去了就去梅机关。”

老陆点点头,往巷口跑。令狐蹲在废墟旁,往怀里摸出郑先生画的梅机关地下室地图——地图上标着暗门的位置,就在影佐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下,按三下抽屉就能打开。他往赵虎手里塞了个炸药罐:“进去后你守在暗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我和老鱼去拿名单。”

傍晚时分,“礼查饭店”的门口停满了日军的军用轿车。影佐穿着米白西装,正和皮埃尔握手,皮埃尔的脸上堆着笑,手里却攥着块手帕——怕影佐的手不干净。令狐三人坐在对面的“老大昌咖啡馆”里,假装喝咖啡,眼睛却盯着饭店的门口。

“影佐进去了!”老鱼往令狐手里塞了张报纸,报纸上用密写药水写着“梅机关守卫换岗时间:19:00”。令狐放下咖啡杯,往赵虎使了个眼色,三人往梅机关的方向走。

梅机关在虹口的“东宝兴路”,是栋三层的洋楼,原本是国民党的上海市党部,“八一三”事变后被日军占了。门口的两个哨兵正往枪上装子弹,枪是“三八式”的,枪托上刻着“武运长久”的字样。令狐往赵虎手里塞了个面包,赵虎故意往哨兵面前走,面包掉在地上,哨兵弯腰去捡,赵虎趁机用三棱刺捅了他的喉咙——哨兵没来得及喊就倒了。

老鱼用铁丝打开洋楼的大门,里面的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地毯上沾着血迹,是之前“樱机关”的人被打死时留下的。三楼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影佐的办公桌摆在窗边,桌上放着个青铜香炉——是从故宫抢的,香炉旁堆着些文件。

令狐按了三下办公桌的第三个抽屉,抽屉“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露出个暗门,暗门的锁是“十字形”的。老鱼往怀里摸出根细铁丝,铁丝在锁孔里转了转,暗门开了,里面是个楼梯,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里很暗,只有盏煤油灯挂在墙上,灯光昏黄。墙角堆着些木箱,其中一个木箱上印着“机密”二字——正是郑先生说的“上海特工名单”。令狐打开木箱,里面的名单用毛笔写着,字迹工整,每个名字旁都标着“中统”“军统”“青帮”等字样,其中“青帮”的名单上有个名字被红笔圈着——是“悟”字辈的老郑,就是之前在“哑巴渡”接应他们的那个,原来他早就投靠了影佐。

“快走!”老鱼把名单往怀里塞,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影佐的人回来了!赵虎往楼梯口扔了个炸药罐,导火索“滋滋”地烧,他拽着令狐和老鱼往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跑——出口通着洋楼后的暗巷,是老陆之前标在地图上的。

炸药罐炸开时,楼梯塌了,影佐的人被堵在了上面。三人往暗巷里跑,巷口的黄包车正等着,老陆举着鞭子喊:“快上车!影佐从饭店出来了!”

黄包车往法租界跑,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混着远处的警笛声。令狐往怀里摸,摸到了那张“上海特工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像根根毒刺,扎得他手心发疼。他知道,有了这名单,就能把上海的汉奸和内鬼全揪出来,但这只是开始,影佐还在,日军还在,这场仗还得打很久。

黄包车到了静安寺教堂,神父正站在门口等,手里拿着个十字架:“柏师长发来电报,说大场镇守住了!日军的炮兵阵地被炸毁后,进攻的势头弱了不少。”

令狐跳下车,往教堂里走。郑先生和他的家人正坐在草堆上,孩子手里拿着颗糖,笑得很开心。郑先生看见令狐,往他手里塞了张纸:“这是影佐和皮埃尔签订的协议草稿,我从梅机关的文件里偷的,上面说日军要在租界里设‘检查站’,其实是想慢慢接管租界。”

令狐把协议草稿往怀里一揣,往窗外望——月光把教堂的尖顶照得发白,像把刺破黑暗的剑。他知道,只要这把剑还在,只要像柏辉章、老陆、神父这样的人还在,上海就不会沦陷,山河就不会变色。

而他这把孤锋,会继续在烽火里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黑暗都劈开,让阳光重新照在这片土地上。

晨雾又起了,但这次,令狐觉得雾里好像藏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