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沪上文脉护运——勘察周旋与江海突围(2/2)
散会后,令狐靖远单独留下队员小李——小李是他的得力助手,懂通讯,还会记录情报。“小李,你跟我一起在情报室,负责操作电台、记录日军动向。”他递给小李一个笔记本,“你把沿途看到的日军巡逻艇数量、岗哨位置、通讯频段都记下来,每小时跟总部发一次报,确保情报及时传递。另外,你要跟老周的船工多沟通,了解江面的潮汐和暗礁情况,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处长!”小李接过笔记本,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7月29日晚上,距离登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令狐靖远再次去了郑振铎的住处。郑振铎正在灯下整理古籍,将每一本线装书都用油纸包好,放进杉木箱子里,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书名和年代,比如“南宋淳熙刻本《论语集注》”“明万历刻本《史记》”。见令狐靖远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令狐先生,您来了!我这古籍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能搬上船。胡愈之先生的手稿也整理完了,他说明天跟我一起去码头,还说要跟您道谢呢。”
令狐靖远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包好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油纸,能感受到书页的厚重:“郑先生,辛苦您了。明天登船,我会让队员专门帮您搬这些箱子,轻拿轻放,您放心。另外,我让人给您和胡先生准备了两个布包,里面有干粮、水、生姜和红糖,路上要是晕船或饿了,能用上。”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粗布包,递给郑振铎,布包上缝了个小口袋,放着一把折叠小刀和一小卷纱布,以备不时之需。“谢谢您,令狐先生。”郑振铎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次撤离,多亏了您、陈先生、老周,还有各位队员,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和这些书,恐怕早就落到日军手里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令狐靖远轻声说,“保护文脉,就是保护民族的根。明天登船后,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或小李,我们就在船尾的情报室。”
离开郑振铎家时,夜色已深,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令狐靖远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握着怀表,表针指向晚上十一点——距离登船还有四个小时。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像一把弯刀,映着江面的波光。他知道,明天的登船,是一场硬仗,但只要能让这些文化界人士和古籍安全离开上海,再难也值得。
7月30日凌晨两点,令狐靖远带着队员们赶到吴淞口废弃码头。码头早已荒废,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岸边的木桩上拴着几艘破旧的小船,在江浪里轻轻晃动。周伟龙带着从苏浙沪别动队调来的队员已经到位,见令狐靖远来,立刻迎上来:“处长,都安排好了,三个入口都有人守着,中统的人还没来,日军的岗哨也没动静。”
令狐靖远点头,从怀里掏出手电筒,对着江面闪了三下——这是跟老周约定的暗号。很快,江面上也闪了三下灯光,“安源号”的影子在夜色里渐渐清晰,老周正驾着船,缓缓靠向码头。
“令狐处长,船到了!”老周站在船头,压低声音喊道,手里举着英商旗,旗子在风里展开,蓝色的底、红色的米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令狐靖远挥了挥手,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组队员去接应文化界人士,一组队员帮着搬运行李,还有一组队员跟着老周检查船的锚链和帆绳。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郑振铎、胡愈之带着其他文化界人士来了,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短褂,手里提着或抱着包裹,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日军岗哨。
胡愈之走到令狐靖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令狐处长,谢谢您亲自随船护送,您和队员们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令狐靖远连忙扶起他:“胡先生客气了,保护你们是我们的责任。快上船吧,船舱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凌晨两点四十分,大部分文化界人士和古籍都已登上“安源号”,只剩下最后几名队员还在搬运行李。突然,守在西边入口的队员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处长,中统的人来了,大概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枪,正往这边走!”
令狐靖远心里一紧,立刻让小李去通知老周,准备把船往江中间开一点,又对周伟龙说:“你带着队员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码头,我去跟他们交涉。”
他刚走到入口,就看到中统上海区的行动队长赵峰带着人过来,手里的枪指着队员们:“令狐靖远,你们军统私自护运文化界人士,眼里还有没有中统?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令狐靖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委员长的手谕,展开递到赵峰面前:“赵队长,看清楚了,这是委员长的手谕,让我全权负责此次护运,你们中统要是敢阻挠,就是抗命!”
赵峰接过手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却还嘴硬:“就算有手谕,也该让我们中统参与!你们军统凭什么独吞功劳?”
“功劳?”令狐靖远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是抗战时期,不是争功的时候!日军就在附近,你们不想着打鬼子,反而跟自己人较劲,不觉得丢人吗?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再不走,我就以‘妨碍抗战公务’的名义,把你们都抓起来!”
赵峰被说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令狐靖远一眼,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令狐靖远松了口气,对着江面的“安源号”闪了三下手电筒,老周立刻驾着船靠岸,最后几名队员也登上了船。凌晨三点整,令狐靖远检查了一遍码头,确认没有遗漏,才对老周喊道:“开船!按预定路线走!”
“安源号”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的英商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令狐靖远站在船尾的情报室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心里默念:“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把文脉护到衡阳,一定会回来,把鬼子赶出中国!”
江面上,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安源号”载着两百多名文化界人士、无数珍贵古籍,还有令狐靖远和队员们的决心,朝着宁波舟山的方向驶去,开启了一场守护文脉的江海突围。“安源号”驶离吴淞口后,便一头扎进了近海的浅滩航线。老周站在驾驶舱里,左手紧握着舵轮,右手不时搭在眉骨上眺望前方——此时正值七月末,东南沿海的台风季刚过,海面虽无巨浪,却有连绵的涌浪,船身时不时上下颠簸,引得舱内几位年长的文化界人士一阵眩晕。令狐靖远从情报室走出来,手里攥着测深锤的麻绳,走到船舷边弯腰将锤抛入水中,麻绳顺着指尖快速滑落,直到传来“咚”的一声触底闷响,他才稳住手腕,数着麻绳上的绳结:“三米二,比海图标注的深半米,老周,往东边偏两度,避开右边的暗礁区。”
老周闻言立刻调整舵轮,船身缓缓转向,船尾的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水花。甲板上,队员小李正背着电台天线,沿着船舷缓慢移动——他要将天线架在桅杆顶端,确保能实时监听日军的短波通讯。“处长,刚截到日军巡逻艇的对话,他们在安庆江下游的三号水域巡航,预计两小时后会往咱们这边移动。”小李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快速记录着通讯频段和内容。
令狐靖远快步走进情报室,将测深数据标注在海图上,又对照小李记录的日军动向,用红笔圈出绕行路线:“通知各小组,半小时后进入安庆江浅滩区,一组加强船头警戒,二组去船舱安抚先生们,告诉他们遇到颠簸别慌,咱们走的是安全航线。”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舱内传来轻微的骚动——郑振铎先生抱着的宋版《论语集注》木箱,在颠簸中撞到了舱壁,木箱一角的棉絮被蹭掉,露出里面的宣纸边角。
令狐靖远立刻赶过去,只见郑振铎正急得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抱在怀里,试图用手帕擦掉宣纸边角的灰尘。“郑先生,别慌。”令狐靖远蹲下身,从情报室取来备用的棉絮和油纸,“咱们先把木箱重新包一遍,我让队员找块木板垫在箱底,再用绳子固定在舱壁上,就不会再撞着了。”旁边的胡愈之也放下手里的手稿,过来帮忙——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剪刀和细麻绳,三人合力将木箱重新包裹严实,队员则找来一块厚实的杉木挡板,用钉子固定在舱壁与木箱之间,确保船只再颠簸,木箱也纹丝不动。
“多谢藏锋兄,这些书要是有个闪失,我真是无颜面对祖宗。”郑振铎抹了把汗,语气里满是感激。令狐靖远笑着摇头:“保护这些古籍,跟保护您和各位先生一样重要,都是咱们的责任。”
说话间,船身突然一轻——老周已将“安源号”驶入安庆江的浅滩区。这里的水面泛着淡绿色,能隐约看到水下的芦苇丛,远处的渔村飘着袅袅炊烟,几个渔民正划着小船在江面捕鱼。“是老陈的人。”老周指着其中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个红色的鱼篓,“这是青帮的暗号,说明附近没日军巡逻艇,咱们能放心走。”
可刚行驶了半个时辰,小李突然从情报室跑出来,脸色凝重:“处长,截到日军的紧急通讯,有两艘巡逻艇正往咱们这边来,预计十分钟后抵达!”令狐靖远立刻下令:“一组准备烟雾弹,在船身两侧各放五个,形成烟幕;二组把救生艇降到水面,假装是渔民的船,引开巡逻艇注意力;老周,准备往芦苇荡里冲,浅滩区巡逻艇进不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组队员点燃烟雾弹,白色的烟幕瞬间在船身周围弥漫开来,像一堵厚厚的墙;二组队员将两艘救生艇放下水,上面摆着渔网和鱼篓,扮成渔民划向远处;老周则猛打舵轮,“安源号”朝着芦苇荡冲去,船身划过水面,惊起一群水鸟。
很快,日军巡逻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近,透过烟幕能看到船身上的太阳旗。“停下检查!”日军的喊话声传来,令狐靖远让老周放慢速度,自己则拿着英商担保文件,站在船头喊道:“我们是太古洋行的货船,运棉布去宁波,有英租界的担保!”
日军显然不信,朝着烟幕里开枪,子弹打在船板上发出“砰砰”声。就在这时,扮成渔民的队员突然朝着巡逻艇扔出几个鞭炮——鞭炮在水面炸开,声音像枪声,日军以为遇到了伏击,立刻调转船头去追救生艇。令狐靖远趁机大喊:“老周,开足马力!”“安源号”猛地加速,冲进芦苇荡,芦苇秆划过船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甩掉了日军巡逻艇。
直到看不见巡逻艇的影子,众人才松了口气。沈明拄着拐杖从船舱里出来——他的腿伤还没好,却坚持要帮着警戒:“处长,没事吧?我刚才听着枪声,担心先生们出事。”令狐靖远扶着他坐下:“没事了,多亏了兄弟们机灵。你快回船舱躺着,别让伤口裂开。”
接下来的两天,“安源号”顺利抵达宁波舟山的沈家门。阿海早已带着青帮兄弟在码头等候,还准备了三艘内河船——从沈家门到海门港,近海的日军巡逻艇增多,走内河更安全。令狐靖远和陈默商量后,决定将文化界人士分成三组,分别乘坐三艘内河船,每艘船都安排队员和青帮兄弟护送,还在船上装了伪装用的棉布,对外称是“运货去衡阳”。
内河航行比近海更复杂——浅滩多、暗礁密,还不时遇到日军的内河岗哨。在椒江的一处岗哨,日军拦住了船队,要求检查货物。令狐靖远让队员打开几个装棉布的箱子,自己则拿着英商担保文件和陈默提前准备的“太古洋行货单”,笑着对日军小队长说:“太君,都是棉布,运去衡阳给皇军做军装的,耽误了工期,你们的长官会不高兴的。”日军小队长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得罪英商,只能放行。
过了椒江,就到了湘江——从这里到衡阳,只剩下最后一段水路。可就在这时,小李截到情报:日军在湘江中游加了一艘巡逻艇,还设置了临时检查点,专门搜查“可疑船只”。令狐靖远立刻召集队员和青帮兄弟开会:“咱们不能硬闯,得想个办法绕开检查点。”
老周突然说:“我知道一条支流,从支流走能绕过检查点,就是水浅,得用小渔船把人和古籍运过去,再在下游汇合。”陈默立刻联系湘江边的渔民,借了十艘小渔船——文化界人士和古籍分乘渔船,队员和青帮兄弟则驾驶内河船,假装去检查点“接受检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果然,日军看到内河船,立刻围了上来,队员们故意拖延时间,说“货多,得慢慢查”。而小渔船则趁着这个间隙,悄悄驶入支流,支流的水很浅,渔民们撑着竹篙,慢慢将船划向下游。郑振铎坐在渔船上,抱着古籍木箱,看着两岸的稻田,感慨道:“要不是这些渔民兄弟帮忙,咱们怕是过不了这关。”胡愈之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百姓是抗战的根,没有他们的帮助,文脉难存。”
傍晚时分,小渔船和内河船在湘江下游汇合。令狐靖远清点人数和古籍,确认无一遗漏,才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路程一帆风顺,7月30日出发,8月8日傍晚,“安源号”(从海门港换回“安源号”继续航行)终于抵达衡阳的湘江码头。
码头上,教育部的官员早已带着人等候,还准备了马车和卡车。郑振铎抱着古籍木箱走下船,紧紧握住令狐靖远的手:“藏锋兄,多谢你一路护送,没有你和兄弟们,我们和这些书都到不了衡阳。”胡愈之也递过一本手稿:“这是我记录的一路经历,里面有你们的事迹,我会把它出版,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功劳。”
令狐靖远看着安全抵达的文化界人士,看着一箱箱完好的古籍,心里满是欣慰。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8月8日晚上七点,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天,却圆满完成了任务。他立刻给戴笠发了封电报:“沪上文脉已安全护送至衡阳,无一伤亡,古籍完好,待8月10日听候调令回重庆。”
电报发出后,令狐靖远站在码头边,望着衡阳的灯火,心里默念:“戴老板,委员长,任务完成了。文脉还在,抗战的希望就还在。”而“安源号”静静地停在码头,船头的英商旗已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小小的国旗——它载着守护文脉的荣光,完成了这场跨越千里的江海突围,也为抗战留下了最珍贵的精神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