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密本疑云——通讯站的“评弹暗码”与日特渗透痕迹(1/2)

第一卷 淞沪烽火

第七十九章:密本疑云——通讯站的“评弹暗码”与日特渗透痕迹(1938年10月5日)

1938年10月5日的上海,晨雾像掺了墨的水,把法租界福煦路的梧桐叶染成深绿色。窄弄里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昨夜的雨珠,踩上去“啪嗒”响——这种声响最适合掩盖脚步声,所以军统上海区的通讯站,就藏在弄堂尽头那家倒闭的“祥泰烟纸店”后面。

烟纸店的木门掉了半块漆,门楣上的“祥泰”二字被雨水泡得发乌,门口堆着七八个空的“老刀牌”香烟木箱,箱盖都用铁丝捆着,看起来像堆废品。但只要仔细看,会发现最上面那个木箱的锁是铜制的,钥匙孔里插着根半截火柴——这是通讯站“安全”的暗号。

早上六点半,值班员小李攥着牛皮纸包,贴着墙根走到木箱前。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的纸包被体温焐得温热,里面是当天要用的“苏州评弹密本”——一本线装《玉蜻蜓》,书页边缘被前几任值班员摸得发亮,空白处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昨晚刚从重庆发来的频段密码。

小李抽出火柴,拧了三下铜锁,木箱“咔嗒”一声弹开条缝。他伸手进去摸到个暗扣,用力一按,烟纸店的后墙竟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里飘出股混合着煤油、电线胶皮和汗味的气息——这是通讯站的味道,像所有藏在地下的秘密据点一样,带着点压抑的温热。

“小李,今天怎么喘成这样?”洞口里探出个脑袋,是老技工老赵,他左眼下面有颗黄豆大的痣,说话带着苏北口音,牙齿缝里还嵌着点烟丝。他手里攥着块擦布,布上沾着黑色的油污,显然刚检查完发报机。

“赵师傅,刚才弄堂口有两个穿黑大褂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小李猫着腰钻进洞,反手推上暗墙。洞里的密室约有十平米,天花板挂着盏15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得像隔了层毛玻璃。靠墙摆着两台发报机,都是美国产的rca ar-88改型,机身上贴着“恒昌商号-洋布缝纫机配件”的标签——这是军统在租界的标准伪装,连螺丝孔都故意弄上点棉絮,假装是机器零件。

发报机旁边堆着四个木箱,分别贴着“针头”“线轴”“皮尺”“剪刀”,其实里面装的是备用电子管、干电池和加密纸带。最里面那个木箱锁着三道铁箍,里面是密本的备份,钥匙由小李、老赵和上海区内勤书记三人分掌——这是戴老板定的“三重复核制”,连王天木接任后都没改。

“黑大褂?是不是戴圆框眼镜的?”老赵擦着发报机的按键,胶木按键被磨得发亮,上面有层薄汗渍,是历任值班员留下的。“昨天下午我也看到了,在弄堂口的油条摊旁站了半个钟头,买根油条啃了三刻钟,鬼鬼祟祟的。”

小李没接话,赶紧打开牛皮纸包,把《玉蜻蜓》摊在桌上。桌面是块旧木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守”字,是前个月牺牲的值班员刻的。他翻到第23页,“庵堂认母”唱段旁标着“08 15 36”,这是今天的主频段密码。“赵师傅,重庆的测试电报该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七点的回电窗口了。”

老赵点点头,戴上耳机。耳机是黑色的胶木壳,耳罩磨出了毛边,里面塞着团棉花隔音。他手指放在发报机按键上,指尖微微用力——“嘀——嘀嘀——”,摩尔斯电码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对应着唱词里的“秋风起,落叶黄”。

发报机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映在老赵的脸上。按完最后一个键,他摘下耳机,盯着机身上的电流表。通常重庆的回电会在三分钟内到,电流表示数会从0.5a跳到1.2a,可今天过了五分钟,表盘上的指针还是慢悠悠地晃着,只有“沙沙”的杂音从耳机里钻出来。

“不对劲。”老赵又戴上耳机,重新按了一遍唱词,这次他特意放慢速度,每个按键都按得很稳。又等了三分钟,耳机里终于传来电码声,可他越听越皱眉头,伸手把小李拽过来:“你听,这第三组不对!”

小李戴上耳机,耳朵刚贴上耳罩,心就沉了下去。回电里“相思苦,断人肠”对应的电码,本该是“56 78 90”,可现在传过来的却是“23 47 69”——这组数字在密本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唱词,是乱码。

“是不是频段错了?”小李赶紧翻密本,指尖把纸页蹭得沙沙响。第23页的页脚标着“10月5日频段:4275khz”,没错。他又检查发报机的旋钮,指针精准地指在4275的位置,连一丝偏差都没有。

“不是频段的事。”老赵突然站起来,走到发报机后面,蹲下身去看机身底部。密室的灯光太暗,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黄铜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苗晃悠悠地照亮了发报机的底座——那里贴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闪着银白色的光,边缘还露着点细细的电线,像条小蛇钻进了机器里。

老赵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金属片,没抠动。“是窃听器。”他的声音发颤,“日本特高课的‘樱花-3型’,我在南京见过,贴在发报机上就能收声音,还能干扰电码。”

小李吓得手里的密本“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翻到“申贵升临终”那段唱词。老赵赶紧捡起密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把密室的暗墙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得赶紧报给令狐处长,这事儿太大了,咱们处理不了。”

小李点点头,从木箱里拿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烟盒,打开后里面根本没有烟,只有个微型发报机——这是紧急联络用的,只能发固定电码“有敌袭”。他刚要按按键,老赵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万一窃听器连这个都能收着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了主意。密室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外面传来弄堂里卖早点的吆喝声:“豆浆——油条——”,平常听着很亲切,现在却觉得像催命符。

与此同时,英租界戈登路的秘密据点里,令狐靖远正和值守队长老郑检查名单副本的保险柜。据点藏在一排石库门的最里面,门牌号被刻意刮掉了一半,只留个模糊的“17”字。天井里堆着几箱旧家具,上面盖着蓝布,其实下面藏着三台备用电台,天线都伪装成了晾衣绳。

保险柜是德国造的,黑色的铁皮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柜门上有三个锁孔,分别对应周伟龙、王新衡和令狐靖远的钥匙。老郑正用钥匙拧第三个锁孔,嘴里还念叨着:“昨天王新衡送来副本的时候,特意跟我说,正本在华懋银行的保险柜,钥匙已经和周区长、内勤书记对过了,三个锁孔对位没问题,缺一个都打不开。”

“密本呢?”令狐靖远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蓝布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看。弄堂口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一个留着八字胡,手里都拎着空藤条箱——这是日伪情报员的标准伪装,箱子里藏着微型相机。

“密本在木架上的蓝布包袱里,”老郑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份文件,最上面的就是名单副本,封面用毛笔写着“沪区战术联络员名录(乙等)”,下面盖着王新衡的私章,“我昨天翻了翻,联络员的代号都是评弹角色,‘珍珠塔-方卿’‘玉蜻蜓-申贵升’,地址只写半条街名,得配合密本才能对上真实地方。”

令狐靖远点点头,刚要说话,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普通的晃动,是“咚-咚-咚”三下,节奏很匀,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三下他的肋骨。

这是他和英租界巡捕房华人探长陈一鸣约定的紧急暗号。

令狐靖远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这不是普通的怀表,是上海“亨达利”钟表行特制的双层表壳,内层表壳和表盖之间有个夹层,能藏小纸条。更特别的是,表芯里装了个微型弹簧装置,只要陈一鸣安排的联络员在擦身而过时,用特制的细针按一下表壳侧面的暗扣,弹簧就会弹动表壳,发出三下震动,提醒里面有新纸条。

昨天下午,陈一鸣还特意来跟他试过:联络员扮成卖香烟的,在霞飞路的咖啡馆门口“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手里的烟盒蹭过他的口袋,其实是用细针按了怀表的暗扣。当时怀表就“咚-咚-咚”震了三下,他回到据点打开一看,夹层里果然多了张写着“测试成功”的小纸条。

现在这三下震动,说明有紧急情报。

令狐靖远走到墙角的铜制挂钟前,假装看时间,左手悄悄掏出怀表。怀表是镀金的,表盖上刻着朵梅花,边缘有点磨损——这是他在重庆救委员长那次,委员长亲自赏的,说“戴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他用拇指按住表盖侧面的暗扣,轻轻一拧,表盖“啪”地弹开。

表芯里的指针还在“滴答滴答”转着,而表盖的内侧,果然贴着一张小纸条,是用卷烟纸裁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很潦草,显然是急着写的:“同福茶馆,刘三,上午九点,与日特见面。穿黑大褂,戴圆框眼镜。”

刘三——这个名字令狐靖远有印象。三天前,老郑跟他汇报过,说弄堂口有两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个就叫刘三,是76号李士群手下的“打狗队”成员,去年在天津还参与过捕杀军统特工的行动。

“老郑,”令狐靖远把怀表揣回口袋,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内衣口袋,“你现在就去通讯站,让小李和老赵把所有密本都带到这儿来,另外通知特别情报处的队员,五分钟后在弄堂口集合,穿便衣,带家伙,但别露相。”

老郑愣了一下,刚要点头,令狐靖远又补充道:“对了,让陈探长派两个人盯着同福茶馆,十点之前别动手,等我到了再说。”

老郑应了声“好”,转身就往外走,蓝布褂子的下摆都飘了起来。令狐靖远走到保险柜前,重新锁好柜门,又检查了一遍密室的暗格——里面藏着三把勃朗宁手枪,都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子弹已经上膛。他拿起一把塞进腰后,又把《玉蜻蜓》密本揣进公文包,公文包的侧袋里还藏着枚“军事委员会督察”的铜章,必要时能当证件用。

走出据点的时候,弄堂里的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令狐靖远把公文包夹在胳膊下,像个普通的商号老板,慢悠悠地往弄堂口走。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两个穿黑大褂的人正盯着据点的方向看,其中一个戴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藤条箱——正是纸条上写的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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