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帮码头递密信(2/2)
“看来得先给王敬之提个醒。”令狐靖远把字条折好塞进口袋,“让行动员去霞飞路,找个机会‘拜访’一下他。”
周伟龙点头:“我让小马去,他最会扮‘讨债的’,吓吓王敬之正好。”
当天下午,小马就带着两个行动员去了霞飞路。王敬之住的是栋小洋楼,门口有个佣人守着。小马上前拍门,操着山东口音喊:“王老爷在家吗?我是来讨债的!”
佣人探头看了看,刚想关门,就被小马一把推开:“别装蒜!你家老爷欠了我们老板的钱,今天再不还,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吵吵嚷嚷地进了院,王敬之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听见动静探出头,见是几个壮汉,脸当时就白了:“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小马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这是杜月笙让人拍的,王敬之跟日本领事馆的翻译官见面的场景,“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认识?”
王敬之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挂了电话就往屋里跑。小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王老爷别急着走啊,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别再跟日本人来往,欠的钱就一笔勾销。”他把照片往王敬之手里一塞,“要是不听话,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们了。”
说完,带着行动员扬长而去。王敬之站在院里,手里攥着照片,浑身直抖——他知道“老板”是谁,杜月笙的手段,在上海没人敢不忌惮。
三天后,老陆又送来消息:名册上的七个人,有三个连夜离开了上海,两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有王敬之,还偷偷去了趟日本领事馆。
“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周伟龙把消息报给令狐靖远时,正擦着枪,“要不干脆做了他?”
令狐靖远摇摇头:“再等等。”他看着窗外,法租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现在杀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其他伪职人员更警惕。”他顿了顿,“让杜月笙的人盯紧他,看他跟日本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过了两天,杜月笙亲自来了趟裁缝铺。他还是穿那件月白马褂,只是脸色比上次严肃:“令狐先生,王敬之在跟日本人商量,要在闸北设个‘自治公所’,专门替日本人收粮。”
“收粮?”令狐靖远皱眉,“闸北的难民本来就没吃的,再让他这么折腾,怕是要出乱子。”
“可不是嘛。”杜月笙往藤椅上一坐,佣人赶紧倒茶,“我让人去劝过他,他倒好,还放话说要跟我‘理论理论’。”他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他老娘的面子上,我早让人把他扔黄浦江里了。”
“杜先生别气。”令狐靖远递给他根烟,“他要设‘自治公所’,我们就给他添点堵。”他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杜月笙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拍着大腿笑:“令狐先生这主意高!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闸北就传开了消息——“自治公所”的粮库半夜着了火,刚收的两船粮烧得精光。王敬之跑到现场时,只看到堆黑炭,气得跳脚,却查不出是谁干的——放火的是青帮的人,用的是“洋油浸棉絮”的法子,一点痕迹都没留。
没过几天,王敬之又想在租界租房子当办公点,刚跟房东签了合同,就被巡捕房以“涉嫌走私”为由查了房——这是令狐靖远让赵四办的,赵四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籍探长,军统策反的人,办这点事易如反掌。
接连几次碰壁,王敬之终于老实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杜月笙把消息告诉令狐靖远时,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子现在见了日本人都绕着走,估计是怕了。”
“这样就好。”令狐靖远站在仓库的窗前,看着码头上青帮的弟子扛着粮袋往来,“只要他不折腾,其他伪职人员也能老实些。”
正说着,周伟龙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靖远,戴局长的回电!”
电报上写着:“名册之事办得甚好。小林次郎已招供日军‘电闪计划’,速回沪协同周伟龙处置。”
令狐靖远把电报递给杜月笙:“杜先生,看来我得先回趟法租界了。”
“正事要紧。”杜月笙站起来,“仓库的事,我让人给你留两个‘恒社’弟子守着,有动静随时报信。”他顿了顿,又道,“要是以后还需要清张啸林的人,尽管开口。”
令狐靖远点点头,跟杜月笙告辞后,带着周伟龙往法租界走。码头上的风还在吹,只是比来时暖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福顺号”的破船舵上,像镀了层金。
“没想到跟青帮合作这么顺。”周伟龙走在旁边,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他们是黑帮,没想到办起事来这么靠谱。”
“杜月笙能在上海混这么久,靠的不只是狠劲。”令狐靖远看着远处的日本军舰,“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哪边。”他顿了顿,“不过也不能全信他,青帮的人,利益为先,真要是跟日本人的利益冲突了,指不定会怎么选。”
回到荣记裁缝铺,天已经黑了。行动员们都在院里等着,小马跑过来:“令狐先生,周先生,霞飞路那边传来消息,王敬之好像要跑,收拾了行李,准备去苏州。”
“跑?”令狐靖远挑眉,“晚了。”他对周伟龙说,“让赵四在火车站盯着,等他上车了,‘请’他去巡捕房‘喝杯茶’。”
周伟龙应声而去。令狐靖远走到书架前,拿出那本藏着联络名册的《论语》,翻开——里面夹着张字条,是戴笠的暗语,写着“小林次郎供出外滩美国电台,速查”。
他把字条烧了,灰烬用茶杯里的水浇灭,心里暗暗想——日军的“电闪计划”,怕是比想象中更急。看来今晚,又睡不成了。
院里的煤油灯亮了,灯光透过窗纸照在地上,像个昏黄的圆。令狐靖远看着窗外的梧桐枝桠,听着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突然觉得这上海的夜,比南京的战壕还要让人提心吊胆——战壕里的敌人在明处,而这租界的暗战,敌人藏在暗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令狐先生,”小马端来碗热汤面,“快吃点吧,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令狐靖远接过碗,面条冒着热气,葱花飘在汤上。他拿起筷子,刚要吃,就听见周伟龙从外面跑进来:“靖远,成了!赵四在火车站把王敬之扣下了,从他行李里搜出本账本,记着跟日本人交易的粮数!”
他放下碗,站起身:“把账本送杜月笙那里,让他交给租界的外国记者。”他走到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却没觉得冷,“让王敬之在巡捕房多‘待’几天,好好想想,到底该站在哪边。”
周伟龙点头应下,转身往外跑。令狐靖远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块破银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伪维持会的名册解决了,还有日军的“电闪计划”,还有中统的季源溥,还有无数藏在暗处的眼睛,在盯着他,盯着军统在沪上的每一步。
但他不怕。黄埔四期的操场上,戴笠拍着他的肩膀说“靖远,以后军统的脸,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南京的战壕里,萧山令把家书塞给他说“令狐先生,我信你”;现在,手里的热汤面还冒着气,身边的弟兄们还在忙前忙后,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毛瑟枪,检查了下弹匣——子弹压得满满当当。窗外的汽笛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更近,像是在催着人上路。令狐靖远笑了笑,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路还长,但总得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第二天一早,上海的报纸就登了王敬之跟日本人交易的消息,虽然没指名道姓, but 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租界的外国记者也跑去问日本领事馆,领事馆的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杜月笙派人送来消息,说其他几个伪职人员吓得连夜搬了家,再也不敢跟日本人来往了。令狐靖远把消息报给戴笠,戴笠回电只有两个字:“甚好。”
那天下午,令狐靖远又去了趟十六铺仓库。青帮的弟子正在打扫院子,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令狐先生。”
他走到后院的枯井边,看着井壁的暗格,突然觉得这仓库不只是个中转站,更像是个楔子——楔在上海的心脏里,一头连着军统,一头连着青帮,一头顶着日本人的刀,一头撑着沪上的抗日火种。
“令狐先生,”老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杜先生让我给您送些棉衣,仓库里冷,晚上守着别冻着。”
令狐靖远接过布包,里面是几件新做的棉袍,针脚细密。“替我谢杜先生。”他说。
“杜先生还说,”老陆压低声音,“张啸林那边听说‘福顺号’是我们炸的,没敢怎么样,就是把刘三骂了顿,让他以后少惹事。”
令狐靖远笑了笑:“他还算识相。”
老陆走后,令狐靖远坐在仓库的八仙桌旁,看着窗外的阳光。码头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扛活的搬运工,有卖小吃的摊贩,还有牵着孩子的难民,虽然脸上都带着愁容,但眼睛里还有光。
他从怀里掏出块怀表,打开——里面是张照片,黄埔四期的同学合影,他跟周伟龙站在后排,戴笠站在前排中间,笑得一脸严肃。怀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像是在数着时间,也像是在催着人——催着他们快点,再快点,把日本人赶出去,把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起来。
夕阳西下时,令狐靖远才离开仓库。走在码头的石板路上,他看见杜月笙的公馆亮起了灯,像黑夜里的一颗星。他知道,只要这颗星还亮着,只要他手里的枪还在,只要身边的弟兄们还在,这上海的暗战,就还没输。
回到法租界时,周伟龙正等着他:“靖远,小林次郎那边有新消息,他说日军的‘电闪计划’,具体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
令狐靖远点点头,走到地图前,在“外滩美国电台”的位置上画了个圈:“通知赵四,让巡捕房加强警戒。另外,让技术员准备改装电台,我们给日军发个假消息。”
周伟龙应声而去。令狐靖远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突然觉得这上海的夜,好像没那么黑了。至少,他们还能在这黑夜里,点燃一把火,哪怕只是星星之火,也总能燎原。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茶味清苦,却让人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守什么。守着这租界的一寸土地,守着这暗战的一线生机,守着那些还在等着天亮的人。
窗外的月亮又升起来了,这次没被云遮,亮得像面镜子。令狐靖远知道,明天又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打,身后有军统的弟兄,有青帮的朋友,还有无数在暗处默默支持的人。
这场仗,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