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审讯日特获密情(2/2)

赵四应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这时,远处传来汽笛声,是日军的巡逻艇在黄浦江上游弋,船头的太阳旗在晨雾里飘,刺得人眼睛疼。

“二十五号凌晨雾肯定大,”赵四望着江面,“巡逻艇说不定会靠岸,到时候要是撞上了……”

“撞上就说是抓小偷。”令狐靖远语气斩钉截铁,“租界的规矩,巡捕房抓贼,日军管不着。真要是敢拦,就往法租界跑,他们不敢追。”

赵四点头,又说了几句电台内部的情况——守卫有八个,都是美国人雇的华籍保镖,两点换防时会有十分钟空档,正好给行动队可乘之机。令狐靖远听完,在心里把时间又捋了一遍:假情报说四点换防,行动队大概率会三点半左右动手,这时候“红队”已经在周围埋伏了两个多小时,足够稳妥。

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已经是中午。小林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晒着太阳,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棉袍,手里捧着本《论语》——是令狐靖远让小马给他的,书里夹着张大阪的地图,是从日特窝点搜的。

“这地图……”小林见令狐靖远进来,赶紧站起来,把书递过去,“上面标着我家的绸缎铺,就在天王寺街。”

令狐靖远接过地图,没看,反倒问:“佐藤给你的炸药,是什么样的?”

小林愣了下,比划着:“像个铁皮盒子,巴掌大,上面有个小旋钮,拧三圈就能炸。”他顿了顿,“他说这是‘特高课特制’,威力不大,但能炸塌电台的发射塔。”

“知道了。”令狐靖远把地图还给他,“你要是能指认出佐藤,等仗打完了,我送你回大阪。”

小林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我认得!他左手虎口有个疤,是小时候被刀划的。”

下午,周伟龙带回消息,佐藤从三井洋行出来后,去了沪西的“樱花旅馆”,订了两个房间,看样子是给行动队住的。“我让队员在旅馆对面租了个阁楼,能看见门口的动静。”周伟龙递过张草图,“这是旅馆的平面图,后门通着条河,要是行动队跑,只能从水路。”

“让青帮的人把船都扣了。”令狐靖远在图上的河边画了道横线,“二十五号凌晨,别让任何小船靠近旅馆后门。”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按计划进行。二十三日晚上,小吴又给佐藤发了封假情报,说“电台守卫增加两人,换防时需注意”,故意加了点细节,让佐藤更信。二十四号中午,赵四来报,美国电台的守卫果然没换防时间,还是两点,看来小林的原图没标错。

二十四号夜里,上海又下起了雨,比二十二日那天还大。令狐靖远没睡,在裁缝铺的柜台后擦枪——一把毛瑟c96,枪身磨得发亮,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跟着他打了不少仗。周伟龙蹲在旁边擦子弹,子弹壳在煤油灯下发着冷光。

“小林睡了?”周伟龙问,眼睛盯着子弹的底火。

“睡了。”令狐靖远把枪栓拉上,咔哒一声,“给他盖了床厚被子,明天还得让他指认人。”

两人没再多说,仓库里只有擦枪和雨声,静得很。过了半夜,小马跑进来,浑身湿透:“先生,周先生,旅馆那边有动静!六个穿巡捕制服的人出来了,往外滩方向去了,佐藤没跟来!”

“知道了。”令狐靖远站起身,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让赵四动手。”

小马应声跑出去。令狐靖远和周伟龙也跟着出了门,上了辆黄包车——车夫是青帮的人,腰间别着恒社腰牌,见他们上来,二话不说就往外滩拉。雨打在车棚上,噼里啪啦响,车夫的脚步声踩在水里,溅起一路水花。

快到外滩时,隐约听见几声闷响,像是消音枪的声音。周伟龙掀开车棚帘,往外看:“好像动手了。”

令狐靖远没动,只对车夫说:“慢点开,别靠近。”他知道,赵四的“红队”都是老手,不会出岔子,他们这时候上去,反倒容易添乱。

黄包车停在英商银行对面的巷口,令狐靖远和周伟龙躲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美国电台——洋楼门口亮着灯,隐约有黑影在动,没听见枪声,看来是抓活的。过了大概一刻钟,一个穿便衣的人朝他们摆手,是“红队”的队员。

两人走过去,赵四正站在电台门口,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正是小林说的炸药,没来得及用。“令狐先生,周先生,六个人都抓了,没放一枪。”赵四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有两个想往河里跳,被青帮的人用竹竿扒拉上来了。”

令狐靖远点头,往洋楼里看——六个穿巡捕制服的人被绑在柱子上,头都耷拉着,其中一个脸上沾着泥,左手被反绑着,手腕上有块刺青,是特高课的“樱花标记”。

“有没有问出佐藤在哪?”令狐靖远问。

“问了,”赵四递过个本子,“这是他们招的,佐藤现在在樱花旅馆,说明天一早去苏州,跟那边的日特接头。”

“去樱花旅馆。”令狐靖远转身就走,“抓佐藤,别让他跑了。”

周伟龙跟着他往外走,赵四也招呼人:“把这几个带回去,分开审!”

去樱花旅馆的路上,雨小了些。天快亮了,街上开始有早点摊支起来,卖豆浆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响,混着远处的汽笛声,竟有了些寻常日子的样子。令狐靖远坐在黄包车上,看着路边蜷缩的难民——他们裹着破棉絮,在雨里发抖,怀里抱着饿得哭的孩子。

“等这事了了,”令狐靖远突然开口,对周伟龙说,“让杜月笙给这些难民送点粮。”

周伟龙点头:“我跟他说。”他知道,令狐靖远看着硬,心里软,尤其是见不得老百姓遭罪——在南京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干粮分给过难民,差点被戴笠骂。

到樱花旅馆时,天已经蒙蒙亮。旅馆门口没守卫,青帮的人守在后门,见他们来,低声说:“佐藤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灯还亮着。”

令狐靖远和周伟龙从后门进去,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走廊里没人,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灯光。令狐靖远示意周伟龙站在门两侧,自己上前,猛地推开门——

佐藤正坐在桌前写东西,见门被推开,愣了下,伸手就去摸抽屉里的枪。令狐靖远动作更快,一脚踹翻桌子,桌子撞在墙上,把枪砸在了地上。佐藤刚要起身,周伟龙已经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

“令狐靖远……”佐藤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狠劲,“你居然敢骗我!”

“彼此彼此。”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纸,上面是日军在苏州的据点分布图,墨迹还没干,“特高课的间谍,也配说骗?”

佐藤还想骂,被周伟龙用布塞住了嘴。令狐靖远在房间里翻了翻,找到个密码本——跟小林的不一样,是用《孙子兵法》加密的,看来是佐藤自己的。他把密码本揣起来,对周伟龙说:“带回去,跟那六个一起审。”

押着佐藤下楼时,正好碰见小林被小马带过来。小林看见佐藤,赶紧低下头,却还是被佐藤认出来了:“你这个叛徒!我就知道是你!”

小林没吭声,只是往令狐靖远身后躲了躲。令狐靖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

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天已经大亮了。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的积水里,闪着光。赵四派人送来了早饭,是油条和豆浆,令狐靖远让小马给那六个被俘的行动员也送了些——他知道,审犯人,得先让他们有口气。

“先生,”小马送完饭回来,手里拿着份电报,“戴局长的回电。”

令狐靖远接过电报,上面只有八个字:“干得好,速审佐藤。”他把电报递给周伟龙,笑了笑:“看来戴局长也等着消息。”

周伟龙看完电报,把它烧了:“我这就去审,正好用小林指认,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令狐靖远没去,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晒着太阳。小林也坐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本《论语》,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页,手指在上面划着。

“令狐先生,”小林突然开口,“你说,战争结束后,大阪的樱花还会开吗?”

令狐靖远看着远处的太阳,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会开的。”他说,“等把日本人赶出去,不光是大阪的樱花,上海的玉兰花也会开,到时候你可以去豫园看,那里的玉兰树,比天王寺的樱花树还老。”

小林重重点头,眼睛里闪着光。令狐靖远知道,这孩子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偏向这边了——或许是因为家乡,或许是因为那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比让他死在仓库里强。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周伟龙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脸上带着笑:“靖远,审出来了!佐藤招了,苏州有三个日特据点,还有他跟南京特高课的联络方式!”

令狐靖远站起身,接过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有地址,有名字,还有密码暗号。最下面一行写着“日军拟于十二月初增兵苏州,配合攻南京”。

“把情报送武汉行营。”令狐靖远把本子递给周伟龙,“让他们转给南京卫戍司令部,萧山令那边或许用得上。”

周伟龙应声跑出去。令狐靖远又看向仓库——里面传来佐藤的骂声,大概是不肯再招了。他没在意,反正关键情报已经到手,剩下的慢慢审就是。

太阳越升越高,弄堂里的人多了起来。荣记裁缝铺的伙计开始接生意,有难民来做棉衣,伙计收得很便宜,甚至有些没收钱——是令狐靖远跟他说的,能帮就帮。

“先生,”小马端来碗豆浆,“赵四派人来说,美国电台的老板想请你吃饭,感谢你救了电台。”

“不去了。”令狐靖远摆摆手,“让他谢赵四就行。”他知道,这种场面应酬没用,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审佐藤,说不定能挖出更多情报。

小马应着去了。令狐靖远坐在台阶上,喝着豆浆,看着小林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那些花是裁缝铺伙计种的,有月季,有茉莉,被雨打了两天,却还是抽出了新叶。

他突然想起在南京紫金山,萧山令蹲在战壕里改布防图,袖口磨出了洞,却笑得很亮:“令狐先生,等打退了日本人,我请你吃南京的盐水鸭。”

现在萧山令还在紫金山,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碗盐水鸭。令狐靖远喝完豆浆,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身——该去审佐藤了,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等。

仓库里的煤油灯还亮着,佐藤被绑在椅子上,头歪着,像是累了。令狐靖远走进去,把小林的供词放在他面前:“你徒弟都招了,你还硬撑着干什么?”

佐藤瞥了眼供词,没说话。

令狐靖远没逼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孙子兵法》——是从佐藤房间搜的,扉页上有他的名字。“你也读《孙子兵法》?”令狐靖远翻着书,“里面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来上海当间谍?”

佐藤还是没说话,却把头抬了抬。

“小林说,你爹是东京大学的教授,教中国历史的。”令狐靖远继续说,“他要是知道你在上海炸电台,杀平民,会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佐藤的肩膀抖了抖,眼圈红了。

令狐靖远把书放下:“你要是肯招出特高课在上海的其他据点,我可以保你一命,等战争结束,送你回东京。”

佐藤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我招……特高课在法租界还有个据点,在圣母院路的公寓里,负责人叫田中……”

窗外的太阳照进仓库,落在供词上,把字迹映得发亮。令狐靖远拿起铅笔,开始记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上海的暗战还长,但只要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天亮的那天。

雨彻底停了,弄堂里飘着油条的香味,远处传来卖报人的吆喝声:“看报看报!日军攻南京受挫,我军坚守紫金山!”

令狐靖远听着,嘴角微微扬了扬。他拿起桌上的枪,擦了擦枪管上的灰——不管前路多难,只要枪还在,人还在,这山河就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