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庆暗线揪内鬼(2/2)

王庆祥拿起密电稿,手还是在抖,看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处长,这、这密电等级是‘绝密’,得盖委员长的印才行。”

“印在这儿。”令狐靖远从口袋里掏出个印章,往密电稿上一盖——是戴笠临时给他刻的假印,看着跟真的差不多,“赶紧办吧,别耽误了时辰。”

李娟没说话,拿起密电稿就往发报机前走。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令狐靖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假装翻密码本,眼角余光却盯着王庆祥——他趁李娟发报的功夫,偷偷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往桌下塞了塞,手指在纸上划着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密电发完了。李娟把电报纸递给令狐靖远:“处长,发完了。”

“辛苦。”令狐靖远接过电报纸,叠起来放进口袋,“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不用来这么早。”

众人陆续走了,王庆祥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看桌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令狐靖远等他走远了,才弯腰从桌下捡起张纸——是张烟盒纸,上面用铅笔写着“15日辰时,蓉城”,字迹潦草,跟王庆祥的笔迹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赵立群凑过来看,撇了撇嘴,“我早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上个月他突然换了块金表,说是他老婆给的,他老婆就是个乡下妇女,哪来的钱买金表?”

“不止他一个。”令狐靖远把烟盒纸塞进信封,“李娟发报时,手指在电键上多按了三下——那是摩斯电码里的‘求救’信号,像是在给什么人报信。”他往火炉里添了块煤,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上发红,“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盯紧王庆祥,我去盯李娟。”

第二天一早,重庆飘起了小雨。令狐靖远换了身灰布长衫,戴顶毡帽,跟在李娟后面往菜市场走。李娟没买东西,径直往巷子里拐——巷子尽头是家茶馆,挂着“清风茶馆”的木牌,门口站着个穿黑布褂子的男人,见李娟进来,赶紧迎上去,引着她往二楼走。

令狐靖远跟着进了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二楼的窗户开着,能看见李娟和那个男人坐在桌前,男人手里拿着个布包,正往李娟手里塞什么。令狐靖远掏出怀表看了看——七点半,离假密电里说的“八点出发”还有半个时辰。

过了会儿,李娟从茶馆出来,手里多了个蓝布包袱,往家里走。令狐靖远没跟,直接去了军统总部——赵立群正等在门口,见他进来,急着说:“处长,王庆祥刚才去了趟日租界,把张纸塞给了个卖烟的老太太!”

“抓了吗?”

“没敢抓,怕打草惊蛇。”赵立群递过来张照片——是王庆祥塞纸时拍的,老太太梳着发髻,嘴角有颗痣,“我们跟着老太太,见她把纸交给了个穿和服的男人,往码头方向去了。”

“走,去王庆祥家。”令狐靖远抓起军大衣就往外走,“李娟那边我让人去盯了,先把王庆祥抓了。”

王庆祥家在城郊的贫民窟里,土坯墙,茅草顶,门口堆着柴火。令狐靖远踹开门时,王庆祥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红薯,香气飘得满院都是。“王干事,别来无恙。”

王庆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掉在地上:“处、处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拿样东西。”令狐靖远往屋里扫了一眼——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木箱,木箱上放着个布包,看着眼熟。他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是七本密码本,跟昨天在译电科见的一模一样,只是封皮上多了几个指印,像是刚被人摸过。“这密码本,怎么会在你家?”

王庆祥脸瞬间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处长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李娟逼我的!她跟我说,要是不把密码本偷出来,就杀了我儿子!”

“李娟?”令狐靖远踢了踢他的腿,“她跟日特怎么联系的?”

“她、她每周三去清风茶馆,跟一个叫‘佐藤’的日本人见面。”王庆祥涕泪横流,“昨天发完密电,她让我把委员长的行程写在烟盒纸上,今天一早塞给日租界的卖烟老太太——那老太太是日特的联络员!”

令狐靖远没再问,给赵立群使了个眼色:“把他带走,好好审。”

抓李娟时没费什么事。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见令狐靖远进来,把眉笔往桌上一扔,冷笑一声:“令狐处长,抓我干什么?我可没偷密码本。”

“没偷?”令狐靖远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往她的梳妆盒上倒了点显影剂——盒盖上立刻显出淡褐色的字迹,是“15日辰时,蓉城”,跟王庆祥烟盒纸上的字迹一样,“这是什么?”

李娟脸白了,却还嘴硬:“是、是王庆祥写的,他逼我帮他传递情报!”

“是吗?”令狐靖远从她枕头下翻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瓶德国产的隐形墨水,瓶身上印着“柏林制造”的字样,“这墨水也是王庆祥给你的?”

李娟没话说了,瘫坐在椅子上。

审讯室设在军统总部的地下室,墙上挂着铁链,角落里堆着烙铁,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令狐靖远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王庆祥和李娟——王庆祥低着头,浑身发抖;李娟梗着脖子,眼神里还带着不服气。

“李娟,你先说。”令狐靖远敲了敲桌子,“你跟日特怎么勾搭上的?”

李娟没说话。

“不说?”令狐靖远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她跟那个穿和服的男人在茶馆见面的照片,“这是佐藤吧?特高课的情报组长,上个月刚从上海过来。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照片交给宪兵司令部,按通敌罪处置,你的家人……”

“我说!”李娟打断他,声音抖得厉害,“我丈夫在南京沦陷时被日军抓了,佐藤说只要我帮他传递情报,就放了我丈夫!我没办法才答应的!”

“传递了多少次?”

“五次。”李娟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第一次是去年十一月,委员长赴洛阳的行程;第二次是十二月武汉军委会的会议内容;第三次是上个月委员长赴成都的行程;还有两次是军统的密码本……”

“密码本怎么来的?”

“是王庆祥偷的。”李娟瞥了王庆祥一眼,“他好赌,欠了佐藤的钱,佐藤让他偷密码本抵债,他不敢,就拉我下水,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把我丈夫的事说出去!”

王庆祥急了:“你胡说!是你先跟佐藤勾搭上的,你逼我偷密码本!”

“别吵了!”令狐靖远一拍桌子,“你们俩谁也别想把责任推给对方。说,还有没有同党?”

王庆祥和李娟都摇了摇头。

令狐靖远没信。他让赵立群把两人分开审,自己去了戴笠的办公室。“局长,王庆祥和李娟都招了,说是传递了五次情报,还偷了两次密码本。”

“五次?”戴笠皱了皱眉,“我查出来的至少有七次,肯定还有隐瞒。”他从抽屉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来说,“你看,去年十月,委员长要去西安视察,行程也走漏了,那会儿王庆祥和李娟还没开始传递情报,说明还有内鬼。”

令狐靖远心里一动——去年十月,译电科里还有谁?他忽然想起那个烧炉子的陈福,那个总背对着门、鞋底沾着泥的男人。“局长,译电科还有个烧炉子的陈福,您查过他吗?”

“陈福?”戴笠想了想,“查过,他是南京过来的老杂役,家里人都在南京沦陷时死了,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令狐靖远想起陈福那双沾着泥的新布鞋,“他昨天穿的布鞋是新的,鞋底却沾着日租界的泥——日租界的路是石板路,泥里混着煤渣,跟别处的不一样。我怀疑他也是内鬼。”

戴笠眼睛亮了:“赶紧去查!要是能把他揪出来,这案子就全破了!”

找陈福时,他正在译电科烧炉子,见令狐靖远进来,手里的煤铲掉在地上:“处、处长,您怎么来了?”

“陈师傅,跟我走一趟吧。”令狐靖远没多说,给赵立群使了个眼色。

陈福没反抗,乖乖地跟着走。到了审讯室,他一看见王庆祥和李娟,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处长饶命!我都说!我全说!”

原来陈福的儿子在日军手里——他儿子是南京中央大学的学生,南京沦陷时被日军抓了壮丁,佐藤说只要他帮着传递情报,就放了他儿子。他比李娟和王庆祥更早投靠日特,去年十月那次走漏行程,就是他干的。

“你怎么传递情报?”令狐靖远问。

“我每天烧炉子时,把情报写在煤块上,扔到后院的墙外头——佐藤派人在后院等着,每天下午来捡。”陈福哭着说,“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处长,您饶了我吧!”

令狐靖远没再问,心里却沉了下去——三个内鬼,潜伏在侍从室这么久,要是没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当天晚上,令狐靖远给委员长写了份报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请求更换侍从室所有的密电码,并重审近三个月收发的密件。委员长很快批复:“准奏。令狐靖远办事得力,赏大洋五百。”

换密电码时,令狐靖远亲自盯着。他让人把旧密码本都烧了,灰烬用硫酸泡了三遍,确保无法复原。新密码本是他亲手编的,用《孙子兵法》的章节加密,每个字对应三个数字,只有他和赵立群知道密钥。

重审密件时发现,有三份密电被篡改过——一份是关于徐州会战的兵力部署,一份是武汉军工厂的生产计划,还有一份是军统上海区的联络点清单。令狐靖远赶紧让人把更正后的密电发出去,尤其是上海区的联络点清单,他特意加了句“速转移,以防不测”。

忙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了。令狐靖远站在军统总部的露台上,看着重庆的夜景——远处的防空洞亮着灯,像撒在地上的星星;嘉陵江面上的薄冰已经化了,江水悠悠地流着,映着岸边的灯火。他摸了摸怀里的军工铲,铲柄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靖远,辛苦了。”戴笠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委员长说了,要给你记大功。”

令狐靖远接过烟,没点燃:“局长,这内鬼虽然揪出来了,但侍从室的漏洞还在。以后得加强防范,密码本要定期更换,译电员要严格审查……”

“我知道。”戴笠叹了口气,“委员长已经下了令,侍从室的人要重新政审,不合格的一律调离。以后密电收发,都得经过督察处的手,由你亲自把关。”他拍了拍令狐靖远的肩膀,“你在重庆多待几天,把后续的事理顺了再回上海。周伟龙那边发来电报,说上海日特又增了三处电台,正等着你来处理呢。”

令狐靖远点头,往远处看——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他知道,揪出内鬼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不管是在重庆还是上海,这暗战都得打下去,直到把侵略者赶出去,把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好。

地下室的审讯室里,王庆祥和李娟还在哭,陈福低着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令狐靖远没再管他们——背叛者总有背叛者的下场,而他要做的,是守住剩下的人,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嘉陵江的水还在流,载着重庆的晨雾,也载着未竟的战事,往远方去。令狐靖远握紧了手里的军工铲,心里暗暗说:等把上海的日特清干净了,就带着这把铲回南京,去看看萧山令牺牲的地方,告诉他,内鬼揪出来了,山河虽破,却总有人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