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云麾勋章初授勋(2/2)
写完又觉得不妥,划掉“靖远”,改成“令狐”。他和周伟龙虽私下里称兄道弟,但电报里还是得用正式些的称呼,免得被人截获了落下话柄。
付了电报费,走出电报局,江边的风大了些,吹得绶带飘飘扬扬。令狐靖远抬手把勋章塞进衬衫里——他还是不习惯这么张扬,倒不如藏起来踏实。
回到督察处时,已是中午。督察处设在重庆道门口的一栋旧四合院里,原是个盐商的宅子,上个月刚租下来,院里种着棵老黄葛树,枝繁叶茂,正好能遮阴。林墨和苏明远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对着一堆密电码本研究,见令狐靖远进来,连忙站起来。
“处长。”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他们很少见令狐穿军装,更别说胸前还挂着勋章了。
令狐靖远摆摆手,让他们坐下:“不用多礼。有项任务要交给你们俩。”他从怀里掏出周伟龙的电报,递了过去,“上海日特新增了三处电台,破译员不够用,你们俩收拾一下,下午就动身去上海,协助周区长破译密电。”
林墨和苏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林墨年轻,才二十五岁,总盼着能去前线做点实事;苏明远虽年过三十,却也是个急性子,上个月破“樱花行动”时就主动请战,想跟着去菜园坝设伏,只是被令狐按住了。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路上小心。”令狐靖远叮嘱道,“从重庆坐轮船到宜昌,再转火车到汉口,然后换船去上海。扮成商人,林墨你就说自己是做茶叶生意的,苏明远你扮成药材商,行李里多放些样品,别让人看出破绽。”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布包,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恒社’的腰牌和密写药水,腰牌藏在鞋底,药水装在空心的毛笔杆里。到了上海,直接去荣记裁缝铺找周伟龙,他会安排你们的住处。”
林墨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腰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恒社”两个字,边缘镶着铜边,是青帮恒社弟子的信物。“处长放心,我们一定把东西送到。”
“还有密码本。”令狐靖远又从书架上取下两本厚厚的书,“这本《唐诗三百首》是密电码本,页码对应字母,行数对应数字;这本《论语》是备用的,若是前本被截获,就用这本。密码钥匙我写在纸条上,藏在《唐诗三百首》的封皮夹层里,你们到了上海再拆。”
苏明远接过书,小心地放进随身的皮包里:“属下记住了。”
“下午三点有艘‘民生轮’从朝天门码头出发,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让小陈送你们去码头。”令狐靖远顿了顿,又补充道,“到了上海若遇到难处,就去找杜月笙公馆的老陆,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们。”
两人应着,转身去收拾东西了。令狐靖远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桌上摊开的密电码本,突然想起民国十六年的冬天——那时他和周伟龙刚从黄埔毕业,被派到南京执行任务,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早晨,两人背着枪,沿着秦淮河走,周伟龙笑着说“等将来打跑了日本人,咱们就回浙江老家,买几亩地,种点水稻,再也不碰这些枪啊弹的了”。如今日本人还没打跑,他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重庆,倒是把当年的话忘得差不多了。
“处长,戴局长的电话。”小陈拿着个老式的摇柄电话跑进来,听筒线拖在地上,差点绊倒他。
令狐靖远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局长。”
“令狐啊,”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刚接到上海的电报,周伟龙说日特那三处电台今晚可能有动作,你让林墨和苏明远尽快动身,最好能赶上明天早上的船。”
“属下已经让他们收拾东西了,下午三点的‘民生轮’,到上海大概要五天。”
“五天太久了。”戴笠在那边顿了顿,“我让航空委员会调了架小型运输机,明天一早从珊瑚坝机场起飞,经武汉转场,后天就能到上海。你让他们今晚别走了,明天一早直接去机场,我让人给他们办机票。”
令狐靖远心里一喜——坐飞机比坐轮船快多了,也安全些。“多谢局长!属下这就告诉他们。”
“不用谢。”戴笠笑了笑,“你是委员长看重的人,也是我同乡,我不帮你帮谁?对了,委员长让你明天去侍从室一趟,他要亲自问问你沪区情报的事,你早点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令狐靖远愣了愣——委员长要亲自见他?这倒是没想到。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老黄葛树,突然觉得胸前的勋章又沉了几分。
傍晚时分,小陈送林墨和苏明远去了杜月笙在重庆的临时公馆——他们今晚要在那里歇脚,明天一早从公馆直接去机场。令狐靖远独自一人坐在堂屋里,点了盏煤油灯,灯芯“噼啪”响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从怀里掏出委员长的手谕,小心翼翼地拆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令狐靖远着即全权处理沪区情报事宜,军统上海区、苏浙别动队均听调遣。遇紧急情况,可迳呈中枢。”字迹苍劲有力,是委员长特有的笔锋。
令狐靖远把纸凑到煤油灯前,仔细看了看——墨迹是新的,显然是刚写不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他知道,这短短几行字,意味着他往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做个情报员了,他得扛起沪区的担子,得让上海的情报网重新活起来,得让那些藏在租界里的日特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夜深了,嘉陵江面上的水汽又浓了起来,漫进院子里,带着点湿冷的气息。令狐靖远吹灭煤油灯,走到院门口,望着对岸南山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像撒在墨色布上的几颗星星。
他想起周伟龙上个月在电报里说的话:“上海的冬天冷得很,租界里到处都是日特的眼线,走在路上都得提着心。”他摸了摸胸前的勋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竟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勇气来。
明天见了委员长,得好好说说沪区的事——得请委员长再拨些经费,给上海区添几台无线电测向仪;还得请委员长下令,让中统别再跟军统抢情报了,都是中国人,该一致对外才是。
风从院外吹进来,老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是在应和他的心思。令狐靖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堂屋——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得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令狐靖远换上那套军装,又把勋章挂在了胸前。他没让小陈送,自己步行去了侍从室。侍从室设在曾家岩的一栋小楼里,离军统总部不远,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见了他胸前的勋章,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走进小楼,迎面遇上了侍从室主任钱大钧。钱大钧是黄埔一期的学长,令狐靖远以前在南京见过他几次。“令狐处长,委员长在里面等你。”钱大钧笑着拱手,眼神落在他胸前的勋章上,“恭喜啊,年纪轻轻就得此殊荣,前途不可限量。”
令狐靖远连忙回礼:“学长客气了。”
跟着钱大钧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只见蒋介石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电报,眉头微微皱着。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幅《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处地名——上海、南京、武汉,都是如今战事吃紧的地方。
“委员长。”令狐靖远对着蒋介石敬了个军礼。
蒋介石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电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狐靖远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坐得笔直。
“令狐啊,”蒋介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在上海待过,又破了这次刺杀案,算是有经验的。你说说,沪区的情报该怎么搞?”
令狐靖远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回委员长,沪区如今虽在日军控制下,但租界仍是真空地带,可依托青帮建立情报网;日特近期新增电台,需速派破译员协助周伟龙;中统与军统时有摩擦,恳请委员长下令协调,让两区情报互通。”
蒋介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我刚批的,给你拨了五十万法币,专款专用,用于沪区情报网重建。中统那边我会打招呼,让季源溥别再添乱。你需要什么人、什么装备,直接跟戴笠说,他会给你调。”
令狐靖远接过文件,指尖有些发颤——五十万法币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买几十台电台,养上百个情报员了。“谢委员长!”
“不用谢。”蒋介石摆摆手,“我知道你是戴笠的同乡,也是黄埔出身,是自己人。沪区的情报关系到整个华中战局,你得给我盯紧了,不能出岔子。”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从侍从室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胸前的勋章上,闪着金色的光。令狐靖远沿着江边慢慢走,心里却比昨天踏实多了——有了委员长的支持,有了戴笠的照拂,还有周伟龙在上海接应,沪区的情报网,总能一点点重建起来的。
路过珊瑚坝机场时,他远远看见一架小型运输机正准备起飞,机翼上涂着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徽。他知道,林墨和苏明远就在那架飞机上——他们正往上海飞去,往那个硝烟弥漫却又充满希望的地方飞去。
他抬手对着飞机的方向敬了个军礼,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只要还有人在坚持,就总有胜利的那天。
回到督察处,小陈递过来一封电报,是周伟龙发来的:“林、苏二君已悉,沪区静待佳音。另,日特电台频率已查出,附后。——伟龙”
令狐靖远展开电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笑了——周伟龙还是老样子,做事总是这么利落。他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对小陈说:“备车,去朝天门码头。”
“处长,去码头做什么?”小陈愣了愣。
“去上海。”令狐靖远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亮得很,“周伟龙一个人在上海,怕是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帮他。”
小陈应着,转身去备车了。令狐靖远站在院门口,望着嘉陵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轮船,胸前的云麾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温暖而有力。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只要心中有光,就不怕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