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别动队情报立首功(2/2)
“都准备好了?”令狐靖远走到墙边,看着挂着的十几支毛瑟c96。枪都擦得锃亮,枪套上的皮带油光水滑,是老郑的手艺——他以前在兵工厂当钳工,擦枪是把好手。
“都准备好了。”老郑递过一把枪,“子弹每人带了二十发,梯子也绑好了,是楠木的,轻,还结实。”
令狐靖远接过枪,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干干净净的:“夜里冷,让兄弟们多穿点。带点干粮,别生火,啃口干粮就行。”
“知道了。”老郑往屋里喊了声,“都出来,见过令狐处长!”
十几个行动员从屋里涌出来,都穿着灰布棉袍,腰里系着皮带,站得笔直。他们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还是学生,去年淞沪会战爆发后投的军统,眼里都亮着光。
令狐靖远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当年在黄埔的样子。他把枪还给老郑,提高声音:“今晚去昆山,抢日军的粮仓。咱们是去抢粮,不是去拼命,动作要快,别恋战。记住,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听老郑的指挥。”
“是!”队员们齐声喊,声音撞在墙上,嗡嗡作响。
夜里子时,昆山陆家浜东头的破庙里飘着股松脂味。庙里的神龛被推倒了,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别动队队员正围着火堆搓手。赵虎蹲在火堆旁,往火里添松枝,火星子溅在他的棉裤上,他也没察觉——裤腿上早就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是上个月爬墙时刮的。
“虎哥,令狐处长怎么还没来?”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他叫小石头,才十七岁,是杜月笙的远房侄子,上个月刚进别动队。
赵虎往庙外看了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日军联队部的方向亮着几点灯火。他啐了口唾沫:“急什么?处长说了寅时动手,现在才子时。”他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递给小石头,“吃点,等会儿有力气抢粮。”
小石头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硌得牙疼。他皱着眉:“虎哥,这粮仓真就十个兵?我昨天去摸哨,见岗哨手里都有枪,还有刺刀。”
“那是你没见过真打仗的。”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年在淞沪,我跟日军拼刺刀,一个人挑了俩。这点小场面,怕什么?”
正说着,庙外传来“咕咕”两声鸟叫——是联络暗号。赵虎立刻站起来,示意队员们灭了火。黑暗中,几个黑影摸进庙来,是令狐靖远和老郑带着行动员来了。
“都准备好了?”令狐靖远压低声音问,从怀里掏出草图,借着手电筒的光铺开,“赵虎,你带五个队员,扮成难民,寅时整的时候去粮仓前门,哭着喊着要粮,把岗哨引到前门来。”
赵虎点头:“知道了。”
“老郑,你带十个行动员,从后墙翻进去,”令狐靖远指着草图上的后墙,“后岗有两个哨兵,赵虎他们在前门一闹,你们就动手,用匕首,别开枪。解决哨兵后,去开粮仓的锁,要是开不了,就用斧头劈。”
老郑应着,从背包里掏出把斧头,刃磨得雪亮。
“剩下的人跟我在村口接应,”令狐靖远收起草图,“抢完粮就往芦苇荡撤,漕帮的船在那儿等着。记住,不管谁掉队了,都别回头,咱们在常熟汇合。”
众人应下,各自准备。别动队的队员往脸上抹了灰,把空麻袋扛在肩上,活像一群逃难的灾民。行动员们把梯子绑在背上,匕首藏在袖筒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
寅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敲得人心头发紧。赵虎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带头往粮仓走。夜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打,地上的冻雪被踩得“嘎吱”响。离粮仓还有几十步远,就见前门的岗哨端着枪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是日语:“滚开!这里是军事重地!”
赵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太君,行行好,给点粮吧!孩子都快饿死了!”队员们也跟着跪下来,有的还抱着“孩子”——其实是塞了稻草的破棉袄,哭天抢地的。
岗哨被吵得不耐烦,举着枪往这边走:“再不走就开枪了!”
就在这时,粮仓后墙传来“噗通”两声闷响——是老郑他们解决了后岗的哨兵。令狐靖远在村口看得清楚,朝身边的队员挥了挥手:“走!”
老郑带着行动员翻进后墙时,正听见前门传来吵嚷声。他示意队员们蹲下,贴着墙根往粮仓大门摸去。粮仓的门是铁皮的,挂着把大铜锁,锁芯锈得厉害。老郑掏出斧头,往锁上猛劈过去——“哐当”一声,锁没开,倒把旁边的铁皮砸了个坑。
“小声点!”令狐靖远从后墙翻进来,压低声音说,从怀里掏出根铁丝,插进锁芯里捣鼓起来。他小时候学过开锁,师傅说他“手指灵活,是块好料”。果然,没一会儿,“咔哒”一声,锁开了。
众人推开粮仓门,一股麦香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能看见里面堆着满满的粮食,麻袋摞得像小山。“快装!”令狐靖远喊道。队员们立刻动手,把麻袋往背上扛。一袋粮食有百十来斤,行动员们扛起来就走,别动队的队员们也不含糊,有的扛不动,就两个人抬一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是日军联队部的方向!“不好,被发现了!”老郑喊道,“处长,快走!”
令狐靖远往粮仓里看了看,还有大半粮食没运走。他咬了咬牙:“别管了,撤!”
众人扛着粮食往外跑,刚到后墙,就见几个日军举着枪追了过来,嘴里喊着:“站住!把粮食放下!”
“开枪!”老郑喊道,掏出毛瑟c96就打。“砰砰”几声枪响,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倒下了。剩下的日军连忙趴下,朝这边开枪。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砖石。
“快撤!”令狐靖远推了赵虎一把,“我掩护!”
赵虎带着队员们往芦苇荡跑,老郑也带着行动员跟着撤。令狐靖远蹲在墙后,朝日军开枪。他枪法准,一枪一个,把日军压得抬不起头。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哎呀”一声——是小石头,他扛着粮食摔倒了,腿被铁丝网划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处长,别管我!”小石头喊道,想往起爬,却又摔了下去。
令狐靖远咬了咬牙,冲过去把他背起来,往芦苇荡跑。日军的子弹在身后追着打,芦苇被打得“簌簌”响。跑到芦苇荡边,漕帮的船果然在那儿等着,老陆正站在船头挥手:“快上船!”
令狐靖远把小石头放上船,自己也跳上去。老陆大喊一声:“开船!”船工们撑起篙,船像箭一样往江心划去。
站在船上回头看,粮仓的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是日军放的火,想把剩下的粮食烧了。令狐靖远摸了摸口袋,里面的电报还在,是刚才从日军哨兵身上搜来的,得赶紧译出来。
天亮时,船到了常熟。令狐靖远让老陆把粮食送去找别动队,自己带着小石头去了联络点——联络点设在个药铺里,掌柜是军统的人,会看病。
掌柜给小石头包扎伤口时,令狐靖远在药铺的后屋译电报。电报是用日文写的,他看了看,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是《苏南驻军补给清单》,上面写着“无锡军火库存弹五万发”,还有日军各驻地的粮库位置。
“处长,这电报有用吗?”老郑凑过来看。
“有用!太有用了!”令狐靖远把电报折好,“无锡军火库是日军的要害,要是能端了,能给他们造成大麻烦。还有这粮库位置,以后咱们就不愁没粮了。”
他立刻让联络点的人发报,把清单和抢粮的事报给武汉行营。发报员敲着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像春天的雨。
三天后,武汉行营的回电到了。电报是蒋介石亲笔批的:“嘉奖别动队情报分队,令狐靖远调度有功。赏洋三千,犒劳将士。”
令狐靖远把电报递给赵虎,赵虎看完,激动得脸都红了:“处长,咱们立大功了!”
令狐靖远笑着点头,往窗外看。常熟的街上,太阳正照着积雪,亮得晃眼。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信,是戴笠写的,说“沪区情报做得好,委员长很满意”。他摸了摸怀里的电报,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是功劳,是担子。往后的路还长,得一步步好好走。
老郑端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处长,吃点粥吧。刚从街上买的,热乎。”
令狐靖远拿起粥碗,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他想起陆家浜的那个破庙,想起队员们冻得发红的脸,想起小石头摔倒时喊的那句“别管我”。他舀了勺粥,慢慢喝着,粥是甜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顺着屋檐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像在唱歌。令狐靖远知道,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