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公共租界捕谍影(2/2)
“把名单上的人都找来。”杜月笙指着名单,“让他们立刻离开家,去租界外的青帮暗栈躲几天,手机关了,别跟任何人联系。尤其是陆阿狗,让他把码头的情报中转站也挪个地方,别被日本人端了。”
老陆应着,拿起名单就要走。“等等。”令狐靖远叫住他,“告诉他们,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去乡下避避风头,别说漏了是被日特盯上了。”
老陆点头走了。杜月笙给令狐靖远倒了杯茶:“令狐先生,这次多亏了你。要是这些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他们爹娘。”
“都是为了打日本人。”令狐靖远喝了口茶,茶水是上好的碧螺春,比裁缝铺的龙井香多了,“对了,杜先生,能不能让巡捕房的人出面,以‘涉嫌走私’的名义查抄松本洋行?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把洋行里剩下的东西都搜出来。”
“没问题。”杜月笙拍着胸脯,“巡捕房的总探长跟我熟,我打个电话就行。就说松本洋行走私东洋绸缎,没交关税,让他们去抄了,对外就说是税务稽查和巡捕房联合行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用上海话跟那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成了,巡捕房的人半小时就到。”
令狐靖远谢过杜月笙,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就见老郑匆匆跑来:“处长,搜出三本密码本,还有一叠密信,都是日特跟上海派遣军的联络信!”
“回裁缝铺。”令狐靖远心里一喜,密码本可是好东西,有了它,就能破译日特的密电了。
回到荣记裁缝铺,周伟龙正坐在八仙桌旁翻那些密信。见令狐靖远进来,连忙把信递给他:“你看这个,日特打算下周对租界里的华商下手,查抄他们的仓库,说是‘资助重庆政府’。”
令狐靖远接过信,信是用日文写的,他懂点日语,能看懂大概。信里说要在二月十五日突袭法租界的三家华商仓库,其中就有“荣丰米行”——是军统的秘密粮站,存着给别动队的粮食。
“得赶紧通知他们转移。”令狐靖远说,“让老郑带行动员去粮站,把粮食搬到青帮的暗栈去,今晚就动手。”
周伟龙点头,去安排了。令狐靖远拿起那本密码本,封皮是黑色的,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是用日文写的。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应该是密码钥匙。“得让译电员赶紧破译。”他把密码本递给旁边的小顾,“小顾,你把这个带回修女院,让译电员连夜译,有什么重要的立刻报上来。”
小顾接过密码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令狐靖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巡捕房的人应该已经去松本洋行了,说不定现在正忙着搬东西。他想起账房先生被押走时的样子,腿抖得像筛糠,倒不像个硬骨头。
“处长,赵四来了。”伙计进来通报。
赵四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令狐先生,成了。巡捕房的人去抄洋行,日本人没怀疑,还以为真是查走私。我趁机在账房里又搜了搜,在墙缝里找到个小铁盒,里面有张日特据点分布图,您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递给令狐靖远。令狐靖远打开一看,纸上画着十几个红点,都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里,松本洋行只是其中一个。“好东西!”他忍不住赞了一声,“有了这个,就能把日特的据点一个个端掉了。”
赵四嘿嘿笑了:“能帮上忙就好。对了,巡捕房的人问起那两个被抓的日本人,我就说押回巡捕房审了,您看要不要……”
“交给青帮处理。”令狐靖远说,“让老陆把他们送到苏州的别动队营地,好好审审,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日特的事。”
赵四应着,又说了几句巡捕房的情况,就走了。令狐靖远把据点分布图铺在桌上,用红铅笔圈出几个离联络点近的红点:“这些据点得先端掉,太危险了。”
周伟龙凑过来看:“这个在霞飞路的据点,离修女院只有两条街,得尽快动手。”
“过两天再说。”令狐靖远把地图收起来,“先把名单上的人安置好,粮食转移完,别顾此失彼。”
接下来的两天,令狐靖远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去修女院看译电员破译密码,一会儿去青帮暗栈查粮食转移的情况,还要听老郑汇报审讯账房先生的进展。账房先生倒是没硬扛,审了一天就招了——他是特高课第三情报组的副组长,叫佐藤,那穿和服的女人是他的助手,叫美智子,两人都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学生,去年秋天潜入上海的。
“他还招了什么?”令狐靖远问老郑。
“他说第三情报组有二十多个人,分散在租界的各个据点,松本洋行是组长的驻地。”老郑递过审讯记录,“组长叫山田,昨天去苏州了,说是跟日军第13师团接头,要送份租界的防御图。”
令狐靖远心里一动——山田去苏州送防御图,肯定是给徐州会战做准备。徐州会战打起来,日军要是从苏州调兵,租界的防御图就太重要了。“得把山田截住。”他对周伟龙说,“让别动队在苏州到上海的路上设伏,一定要把防御图抢回来。”
周伟龙立刻给苏州的别动队发了电报。令狐靖远则继续看审讯记录,佐藤还招了日特的联络方式——每天晚上八点,用“樱花”密码在750千赫的频率上发报,跟上海派遣军联络。
“让译电员今晚留意这个频率。”令狐靖远对小顾说,“把他们的密电记下来,用刚缴获的密码本破译。”
小顾应着去了。令狐靖远揉了揉太阳穴,两天没怎么睡觉,眼睛涩得很。周伟龙递过来杯热茶:“歇会儿吧,事太多,急不来。”
令狐靖远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法租界的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石板路,像撒了一层金粉。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跟周伟龙在夫子庙喝老酒,那时还没打仗,夫子庙里挤满了人,卖糖人的、说书的,热闹得很。如今却只能在租界里偷偷摸摸地跟日特周旋,连喝杯安稳酒都难。
“对了,名单上的人都转移了吗?”令狐靖远突然想起陆阿狗他们。
“都转移了。”周伟龙说,“老陆刚才来电话,说陆阿狗他们都去了青浦的暗栈,那边安全,离日军驻地远。”
令狐靖远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刚要说话,小顾匆匆跑进来:“处长,周区长,译电员破译了日特的密电!山田在苏州跟日军第13师团的参谋长见了面,防御图已经送出去了,他明天下午回上海,坐下午三点的火车到北站。”
“北站人多,不好动手。”周伟龙皱起眉,“北站是日军控制的,有宪兵队驻守,要是在那儿设伏,怕是会吃亏。”
“在火车上动手。”令狐靖远说,“让别动队的人扮成乘客,跟山田坐同一趟火车,在快到上海的时候动手,把他绑了,趁停车的时候带下来,交给青帮的人接应。”
周伟龙立刻去发电报。令狐靖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端掉了松本洋行,还有十几个据点等着去端;破译了“樱花”密码,日特肯定还会换密码;山田要是被抓了,特高课肯定会加强戒备……这仗,怕是还有得打。
第二天下午,令狐靖远在北站附近的茶馆等着。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北站的站台,几个日军宪兵正端着枪巡逻,靴底在石板路上踩得“咔咔”响。令狐靖远喝着茶,眼睛盯着站台,心里有点慌——别动队的人要是没得手,山田跑了,怕是会打草惊蛇。
三点整,火车进站了。令狐靖远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下了火车,戴顶礼帽,手里拎着个皮箱,正是山田——佐藤招供时描述过他的样子。他刚走到站台上,就见两个穿棉袍的男人走过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三个人一起往出站口走。
令狐靖远心里一紧,以为别动队的人没动手。就在这时,那两个穿棉袍的男人突然抓住山田的胳膊,往旁边的小巷里拖。山田挣扎着要喊,被其中一个男人捂住了嘴。日军宪兵好像没发现,还在巡逻。
令狐靖远松了口气,付了茶钱,走出茶馆。刚到巷口,就见老陆带着几个青帮弟子过来,对他点头:“令狐先生,人抓到了,已经送走了,去苏州的别动队营地。”
“好。”令狐靖远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老陆摆摆手,带着人走了。令狐靖远沿着街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刚到上海时,周伟龙说“租界里的日特比蚊子还多,得小心”,如今看来,只要敢打,再狡猾的蚊子也能拍死。
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周伟龙正拿着份电报笑:“苏州别动队来电,说山田招了,他手里有特高课在租界的所有情报员名单,正在整理,明天就能送过来!”
令狐靖远接过电报,心里像开了朵花。有了情报员名单,就能把埋在租界里的日特一个个挖出来,再也不用被动地等着他们动手了。
“今晚好好睡一觉。”令狐靖远对周伟龙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周伟龙点头,眼里也闪着光。裁缝铺的伙计端来晚饭,是两碗阳春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令狐靖远拿起筷子,刚要吃,就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他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一看——是赵四,正对着他比划个“安全”的手势。
令狐靖远笑了笑,转身回到桌边。阳春面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他知道,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明天醒来,又能接着跟日特斗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小日本在上海横!
夜渐渐深了,公共租界的街灯亮了一夜,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荣记裁缝铺的灯也亮了很久,灯下,令狐靖远和周伟龙正对着那张日特据点分布图,用红铅笔圈着下一个要端掉的目标——霞飞路上的那家“日本侨民公寓”,据说里面藏着特高课的电台。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大概是巡捕房在抓小偷,或者是哪个据点的日特在做垂死挣扎。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算盘,指尖拂过那颗刻着暗号的算珠,冰凉的珠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坚定的心。
他知道,这仗还得打很久,租界里的暗战也不会停,但只要他和周伟龙在,只要青帮的兄弟在,只要所有中国人都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把小日本赶出上海,赶出中国!
天快亮的时候,令狐靖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据点分布图。周伟龙给他披上件棉袍,轻轻关了灯。窗外,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