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沪上安全屋换址(2/2)

“得画张分布图。”周伟龙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张牛皮纸,“之前的死信箱都在闸北,现在得往法租界挪。豫园九曲桥的石缝、外滩铜像的底座、还有静安寺的香炉下面,这些地方日特很少去。”

令狐靖远接过牛皮纸,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支铅笔——是舞女用的眉笔,笔芯是黑色的。他在纸上画了五个圈,分别标上“甲、乙、丙、丁、戊”:“甲对应九曲桥,乙对应铜像底座,丙对应静安寺香炉,丁对应百乐门后巷的垃圾桶,戊对应申报馆的邮筒。”他顿了顿,在每个圈旁边画了个小符号,“甲是半枚铜钱,乙是断齿的梳子,丙是缺角的瓷碗,丁是带血的布条,戊是卷边的报纸。”

“送戴局长的副本得加密。”周伟龙提醒道,指了指令狐靖远手里的眉笔,“上次武汉送来的密码坐标就不错,用经度纬度标位置,再混上《千字文》的句子,就算被日特截了,也解不出来。”

令狐靖远点头,在牛皮纸背面画了张简易的坐标图——横轴是“天、地、玄、黄”,纵轴是“宇、宙、洪、荒”,每个死信箱的位置都对应着《千字文》的一句,比如九曲桥对应的是“秋收冬藏”,“秋”字在横轴第三格,“收”字在纵轴第四格,合起来就是“3-4”。

“这图得分开存。”杜月笙凑过来看了看,手指点着“甲”的位置,“你留份,周区长留份,再让核心情报员各留份。送重庆的那份,得用密写药水写在《论语》里,让青帮的船送过去。”

令狐靖远将牛皮纸折成巴掌大的小块,塞进怀表的表盖里——那里刚好能放下,合上时听不到半点声响。他看了眼窗外,弄堂里的青帮弟子正往墙上贴“招工”的告示,其实是在给情报员留暗号:“今晚就开始转移吧。让老陈带着译电员先去百乐门,密码本和电台零件分着带,别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周伟龙应了声,往门口走:“我去通知老陆,让他准备马车。租界外的日特多,得绕着走。”

杜月笙也跟着站起来,佛珠在指尖转得飞快:“我让厨房做了些包子,里面夹着肉,让情报员路上吃。”他往令狐靖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张啸林最近跟日特走得近,要是在租界外遇着他的人,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们不敢动。”

令狐靖远点头,将怀表揣回怀里,表壳贴着心口,暖暖的。他走到窗边,看着弄堂里的青帮弟子——他们正假装吵架,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眼神警惕,却不露声色。这些人大多是杜月笙的同乡,从宁波来上海讨生活,平日里扛码头、拉黄包车,打起仗来却敢拿命拼。

“对了,王克明那边……”周伟龙走到门口又停下,眉头皱得很紧,“他昨天来问安全屋的位置,我说还在查,他盯得挺紧的。”

令狐靖远指尖一顿,眉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上个月审讯日特佐藤时,对方说“王克明常向日军提供青帮的消息”,那时还觉得是挑拨,现在看来,怕是真有问题。“别告诉他新地址。”他往窗外的梧桐树叶看了眼,嫩绿色的叶尖在风里晃,“就说还在跟杜先生商量,让他等着。”

周伟龙应了声,推门走了。化妆间里只剩下令狐靖远和杜月笙,檀香的味道从佛珠上飘出来,混着脂粉味,竟也不违和。杜月笙往椅子上坐了,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尝尝?是杭州送来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令狐靖远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水微苦,咽下去却有回甘。他想起四年前在黄埔军校,周伟龙从家里带了罐龙井,两人躲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分着喝,那时的茶是凉的,心却是热的。如今茶是热的,战场却凉得像冰,连身边的人都得防着三分。

“闸北的日特窝点,要不要青帮的人去端?”杜月笙突然开口,佛珠停在指尖,“我手下有二十个弟子,都是练过拳脚的,夜里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令狐靖远摇头,将茶碗放在桌上:“不用,等安全屋换好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别让日特看出破绽。”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申报馆看看地下室,要是没问题,今晚就把电台搬过去。”

杜月笙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楼梯口:“让老陆送你去吧,他熟路。”

令狐靖远没拒绝,跟着老陆往申报馆走。法租界的街面渐渐热闹起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咖啡馆的留声机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起,像幅活的画。老陆在前面带路,黑色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是青帮弟子的本事。

“申报馆的地下室有个通风口。”老陆突然开口,往左边的岔路拐,“能通到隔壁的面包店,要是遇着事,从通风口爬出去就行。面包店的老板是自己人,会给开门。”

令狐靖远点头,往身后看了眼——之前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不见了,想来是被青帮的人引开了。他摸了摸怀表,表壳冰凉,里面的分布图硌着心口,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申报馆的印刷车间里,油墨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老印刷工正往机器上刷油墨,见了老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往车间后面指了指——废纸堆后面,三块地砖的颜色比别的深,是新换的。

“就是这儿。”老印刷工压低声音,搬开废纸堆,露出地砖,“往下走有十级台阶,地下室里有张木桌,能放电台。墙角有口井,水是干净的,能喝。”

令狐靖远弯腰掀开地砖,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出来。他点亮老陆递来的马灯,顺着台阶往下走——台阶是青石板铺的,每级都刻着个小凹槽,能防滑。地下室不大,约有两间房大,木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个豁口的茶壶,是老印刷工平时用的。

“得拉根电线。”令狐靖远往墙角看了看,有个小孔,能穿电线,“跟面包店借电,晚上用电台时,就说面包店在烤面包,不会引人怀疑。”

老陆应了声,掏出纸笔记下来:“我下午就让人来弄。再搬张床过来,情报员能在这儿歇脚。”

令狐靖远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看——井水清亮,映着马灯的光,晃得人眼晕。他想起去年在南京紫金山,萧山令将军就是靠井里的水坚持了三天,最后战死时,棉军服的袖口磨出了破洞,像朵绽开的棉絮花。

“晚上转移时,让青帮的人在弄堂口放哨。”令狐靖远往台阶上走,马灯的光影在墙上晃得细碎,“要是见着穿黑色风衣的人,就敲三下梆子,咱们好有个准备。”

老陆点头,跟着他往上走。印刷车间里的油墨味更浓了,老印刷工正把张报纸塞进机器——报纸上印着“台儿庄大捷”的标题,黑体字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法租界的天空,令狐靖远站在申报馆的门口,看着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