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雾都惊雷(1)(2/2)
戴笠立刻让副官去传令,转身从墙角的铁柜里抱出一摞档案,“咚”地放在桌上:“这是大同客栈和明德中学的住户登记,我让人抄了三份,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名字。李敬堂登记的是‘南京商人’,籍贯填的是苏州,可他口音是东北的,早就露了马脚,就是没抓着实证。”
令狐靖远翻着登记册,指尖在“李敬堂”的名字旁停住——登记日期是四月二十日,正好是日军侦察机第一次盘旋重庆的那天。他往明德中学的登记栏看,学生名单里有十二个“北方籍”,住址都填的“南京沦陷区”,却没写具体街巷,显然是编造的。“老赵,你去把这些学生的名字抄下来,跟上海特高课的档案比对。”他把登记册推给老赵,“尤其注意有没有去年在南京出现过的日特化名。”
傍晚时分,译电科送来了近三天的电文碎片,足有二十多张,大多是三五个字的短句:“货已到”“鹰待命”“牡丹开”“五月一”。小顾蹲在地上,把碎片按日期排列,用粉笔在地上画关联线:“处长,‘货已到’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四月二十八日寅时,第二次是二十九日午时,第三次是三十日酉时,应该是炸弹运到了。”
令狐靖远蹲在地上,指尖在“鹰待命”三个字上划了道线:“‘鹰’肯定是内鬼,他在等行动信号。”他抬头看向窗外,重庆的雾又浓了,把屋檐的灯笼光晕成一团模糊的黄,“戴局长,让王世和去侍从室,借‘核查密电收发记录’的名义,盯紧张涛和周明远——张涛去过明德中学,周明远是委员长贴身副官,这两个人最有可能。”
戴笠刚要应声,副官突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个信封:“局长,刚从大同客栈门缝里发现的,用石子压着。”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封口用蜡封着,令狐靖远拆开一看,里面是张烟盒纸,用密写墨水写着“寅时三刻,夫子池戏台左柱下取货,一组待命”。
“是日特的联络信!”小马凑过来看,“寅时三刻就是凌晨三点半,离委员长讲话还有五个时辰。”
令狐靖远把烟盒纸凑到鼻尖闻了闻,杏仁味很淡,是用稀释过的密写墨水写的——日特怕被发现,故意降低浓度。“他们要在戏台柱子下藏炸弹。”他往地图上的夫子池指了指,“一组是盯夫子池的小组,肯定会在寅时去取炸弹。戴局长,咱们分两路:一路去夫子池设伏,抓取炸弹的人;一路去大同客栈,端他们的窝。”
戴笠点头,从墙上摘下枪套:“我带宪兵队去大同客栈,你带督察处的人去夫子池。记住,抓活的,要审出‘鹰’是谁。”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哨子,“这是三短一长的集合哨,遇事就吹。”
四月三十日深夜,重庆的雾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令狐靖远带着老赵、老郑、小马和十个督察队员,扮成拾荒者,蹲在夫子池戏台对面的屋檐下。戏台的木板在雾里泛着灰白,左柱上贴着张“护国佑民”的红纸,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队员们手里都握着枪,枪身裹着黑布,避免反光,脚下垫着干草,走路没声音。
“处长,雾太大了,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小马低声道,指尖在冰冷的枪托上摩挲,“日特会不会不来了?”
令狐靖远往戏台的方向瞥了眼,雾里隐约有个黑影晃了下,又消失了。“会来的。”他按住小马的肩,“他们没退路,明天就是五月一日,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半枚铜钱,塞进小马手里,“等会儿要是乱了,见着持另一半铜钱的人别开枪,是宪兵队的暗号。”
寅时三刻刚到,戏台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是木板门被推开的声音。三个黑影从后台钻出来,都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拎着麻袋,脚步很轻,往左柱走。其中一个黑影从怀里掏出把小刀,往柱身上划了下,似乎在确认位置。
“动手!”令狐靖远吹了声口哨,声音被雾吸得发闷。队员们从屋檐下扑出去,脚踩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雾丝。最前面的黑影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后台跑,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滚出个圆滚滚的东西——是日式九六式手榴弹,引线还没接。
“别让他跑了!”令狐靖远追上去,军靴踩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黑影钻进后台的杂物堆,从怀里掏出枪,“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令狐靖远的耳边飞过,打在柱子上,溅起的木屑落在他脸上。
老赵从侧面绕过去,举起枪对准黑影的腿,“砰”地一枪——黑影踉跄了下,跪倒在地上,手里的枪掉在稻草堆里。小马冲上去,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勺:“动就打死你!”
另外两个黑影刚要反抗,就被老郑他们按住了,麻袋里的炸弹滚了一地,足有五枚,每枚都贴着张纸条,写着“夫子池”。令狐靖远捡起枚炸弹,引线孔是空的,显然是还没装引信——日特怕提前爆炸,故意分开存放。
“说!谁让你们来的?”令狐靖远踹了跪在地上的黑影一脚,军靴踩在他的手背,“‘鹰’是谁?”
黑影梗着脖子不说话,嘴里往喉咙里塞东西——是氰化钾胶囊。小马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往他喉咙里一抠,胶囊掉了出来,滚在稻草里。“处长,搜出个本子!”老郑从黑影的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封面是黑色的,用日文写着“行动日志”。
本子里记着近十天的行动:“四月二十日,接‘牡丹’令”“四月二十五日,与‘鹰’在悦来茶馆接头”“四月三十日,取货,五月一日辰时动手”。其中“鹰”的名字被圈了三次,旁边画着个“侍”字——显然是侍从室的人。
“带回去审!”令狐靖远把本子往怀里一塞,往大同客栈的方向看——雾里传来三声枪响,是戴笠他们动手了。“小马,留两个人守戏台,把炸弹都搬走,用沙土埋了。其他人跟我去大同客栈!”
赶到大同客栈时,巷口已经围了宪兵队的人,地上躺着两个日特的尸体,胸口都中了枪,血流在雾里凝成暗红的冰。戴笠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捏着个燃烧的本子,纸页在他手里蜷成灰烬:“抓住了李敬堂,还有三个日特,田中正雄跑了。”他往地上指了指,“从地下室搜出二十枚引信,跟夫子池的炸弹正好配得上。”
令狐靖远走进客栈地下室,里面堆满了木箱,箱上印着“机械零件”,打开却是日军的炸药,用蜡封着,防止受潮。墙角的桌子上放着个电台,电线还连着电池,屏幕上还亮着“待命”两个字——显然是没来得及发报。
“李敬堂在哪?”令狐靖远问,指尖在电台的按键上划了下,按键是热的,刚被用过。
“在楼上绑着。”戴笠往楼梯指了指,“嘴硬得很,问啥都不说。”
令狐靖远上了楼,李敬堂被绑在椅子上,灰布长衫被血浸透了,是刚才反抗时被枪托砸的。他看见令狐靖远手里的本子,眼神颤了下,却还是梗着脖子:“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商人。”
令狐靖远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扔,本子落在他脚边:“商人?商人会藏二十枚炸弹?会跟特高课的翻译官接头?”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纽扣,放在李敬堂的膝盖上,“这是从明德中学狗洞旁捡的,日军明治三十八年的军服扣,你敢说不是你的?”
李敬堂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令狐靖远站起身,往窗外看——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雾开始散了,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把他带下去,跟那三个日特分开关。”他对小马道,“等五月一日活动结束,立刻突击审讯。”
五月一日清晨,夫子池挤满了人。百姓们扛着板凳坐在地上,有的举着“抗日救国”的纸旗,有的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糖葫芦,脸上沾着糖渣。令狐靖远扮成茶贩,挑着两个锡皮茶桶在人群里穿梭,茶桶盖内侧别着枚铜“工”字牌,走几步就往戏台的方向瞥——队员们都扮成了小贩,卖包子的老郑、修鞋的老赵,眼神都警惕地扫着人群。
辰时整,委员长的车队缓缓驶来,人群里爆发出掌声。令狐靖远往戏台的柱子旁挪了挪,看见三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手都往怀里揣——是之前没抓到的日特!他猛地把茶桶往地上一摔,锡皮桶发出“哐当”巨响,这是暗号。
周围的“小贩”们同时掏枪,老郑一把按住离他最近的年轻人,枪从年轻人怀里掉出来,是把日式南部十四式。另外两个年轻人刚要跑,就被小马和队员们按在地上,嘴里还喊着“大日本帝国万岁”。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爆发出喝彩声。委员长的车队停在街口,戴笠从车里下来,往这边挥了挥手——令狐靖远知道,这是让他放心。
讲话结束后,委员长特意走到令狐靖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靖远,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郑重,“下午行营开会,你也来。”
令狐靖远看着百姓们渐渐散去,孩子们还在戏台旁捡糖纸,心里松了口气。他对小马道:“把抓来的人都带回去,跟李敬堂他们一起审。”他摸了摸怀里的本子,指尖在“鹰”字上按了按——不管内鬼是谁,今天必须审出来。
阳光透过雾照在夫子池的石板上,暖融融的。令狐靖远挑着空茶桶往督察处走,军靴踩在地上的声响轻快了些,却没放松警惕——他知道,“牡丹行动”还没结束,三组还没抓到,“鹰”还藏在暗处,这雾都的暗战,才刚到最要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