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上海区清剿荣记裁缝铺(1938年5月30日)(2/2)
老头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孙亚兴的话。孙亚兴冷笑一声,拿起马鞭,轻轻敲了敲老头的膝盖:“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上海区的刑具,你要不要试试?比如‘老虎凳’,或者‘辣椒水’?我保证,你只要试一次,就会什么都愿意说。”
老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还是不肯开口。孙亚兴知道,对付这种顽固的日特,硬的不行,得用软的。他让队员给老头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王福,我知道你也是中国人,家里说不定也有老婆孩子。你想想,要是你的家人知道你帮日特做事,帮着日本人打中国人,他们会怎么看你?你现在老实交代,戴局长说了,只要你戴罪立功,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要是你执意隐瞒,等我们查出你的真实身份,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
老头接过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真名叫佐藤一郎,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工,奉命在上海负责传递情报。这两部电台,是用来给武汉的潜伏小组传递汉阳兵工厂的情报的,黑田组长是我的上司,他现在应该在长沙,具体位置我不知道。”
“长沙?”孙亚兴心里一动,想起令狐靖远在长沙截获运粮船的事,“他在长沙做什么?是不是在安排其他的运输路线?”
佐藤一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黑田只跟我说,让我尽快把汉阳兵工厂的最新情报发过去,至于其他的,他没跟我说。不过……不过他上周给我发过一封密信,说‘武汉的布料没到,让我先把针线藏好,等他的消息’——我想,‘布料’应该就是你们截获的电台零件,‘针线’就是这两部电台。”
孙亚兴让队员把佐藤一郎押下去,接着审那个手腕中枪的学徒。学徒年纪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被押进来时,眼神里满是恐惧。孙亚兴没对他用刑,只是递了一根烟:“小伙子,你还年轻,没必要为日本人卖命。你说说,你们除了荣记裁缝铺这个据点,上海还有其他的据点吗?黑田有没有跟你提过下一步的计划?”
学徒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手里捏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我是被逼的。我家人在东北,被日军抓了起来,他们说要是我不帮他们做事,就杀了我的家人。我真的不知道其他据点,黑田只让我在铺子里看着电台,有情报就发出去,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黑田的长相吗?他有没有什么特征?”孙亚兴追问,“比如身高、口音、脸上有没有疤痕之类的。”
学徒想了想,说:“黑田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到耳根,耳唇有些平,好像被刀削过,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好像不是日本人。他每次来铺子里,都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还戴着口罩,我从来没看清过他的全脸,只知道他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孙亚兴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清楚,这些特征和令狐靖远在长沙得到的信息不太一致——黑田已被捕怎么可能还出现呢?他立刻走到电台前,给令狐靖远发报,把审讯的结果和黑田的特征一一汇报,最后还加了一句:“沪区日特网络已断其一角,后续将按供词清剿大同客栈据点,恳请武汉方面协助监测大同客栈周边的电波,一旦发现异常,立即通报。另请速查明黑田。”
此时的武汉,令狐靖远正守在电台旁,当他看到孙亚兴发来的电文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悬了起来。余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刚破译的日军电报,笑着说:“处长,好消息!咱们用长沙截获的零件改装的反监听电台,刚才成功截获了日军的一封密电,密电里说‘荣记失联,需尽快启用备用据点’——看来日特已经知道荣记被清剿了,咱们正好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出他们的备用据点。”
令狐靖远接过密电,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笑容:“好!让余玠继续监测电波,一旦发现‘备用据点’的线索,立刻通报上海区。另外,给周伟龙发报,恭喜他清剿成功,并感谢提供重要线索,让他尽快准备清剿大同客栈的行动,武汉这边会全力配合,无论是情报还是人员,只要上海需要,咱们随时支援。”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电台室里,照在队员们疲惫却兴奋的脸上。老陈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递给令狐靖远:“处长,喝碗粥吧,折腾了一晚上,也该歇歇了。”
令狐靖远接过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他看着窗外的晨光里,能看到汉阳兵工厂的烟囱又升起了青烟,那是工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产——有了荣记裁缝铺截获的电台情报,有了反监听电台的加持,兵工厂的防御又多了一层保障。他放下粥碗,指尖还沾着粥的温热,突然想起小陈昨天还念叨着“想早点去上海看看,跟孙亚兴大哥学学锄奸的本事”,忍不住笑了笑,转头对老陈说:“小陈的手臂恢复得怎么样了?等他伤好利索了,要是上海区需要人手,就让他去历练历练——这孩子眼神亮,心思细,是块干特工的好料子。”
老陈挠了挠头,笑着说:“昨天医官看了,说恢复得不错,再养半个月就能拆绷带了。那小子要是知道能去上海,保准能乐好几天。”
余玠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电波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军最近的频率变化:“处长,我把荣记裁缝铺电台的频率和日军备用据点的可疑频率都标出来了,发给周区长了。另外,刚才监测到上海法租界有个新的异常频率,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联络,我怀疑是日特在找新的接头点,已经让队员重点盯防了。”
令狐靖远接过记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清楚,日特不会因为一个据点的覆灭就善罢甘休。上海是敌占区,法租界里藏着多少日特的眼线、多少未被发现的据点,谁也说不清。刘俊卿还在巡捕房潜伏,王新衡还在工部局顶着风险传递情报,孙亚兴行动组刚经历一场战斗,接下来还要清剿大同客栈——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弟兄们的性命。
“让队员们轮流歇会儿,别熬坏了身子。”令狐靖远把记录还给余玠,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那个新频率盯紧点,要是能破译出他们的联络暗号,就立刻发给上海区——刘俊卿在巡捕房,说不定能借着‘查案’的由头,摸清楚那个接头点的位置。”
正说着,电台又“嘀嘀嗒嗒”响了起来,是周伟龙发来的回电,语气里满是振奋:“荣记清剿的电台里,搜出了日军上海防御部署的部分草稿,虽不完整,但能看出他们在吴淞口增派了巡逻艇,后续大同客栈的行动,可能要避开白天的水路。刘俊卿说巡捕房最近会加强对公共租界的巡查,咱们计划下月初凌晨动手,届时需要武汉这边帮忙监测客栈周边的电波,防止日特提前报信。”
令狐靖远立刻让余玠回电:“武汉这边全力配合,电波监测24小时不停,若有异常,第一时间通报。另外,已让后勤准备10支毛瑟枪、20枚手榴弹,下周初由老陈带队送赴上海,支援大同客栈行动。”
老陈在一旁听着,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准备,保证按时送到——顺便带点武汉的伤药,上次听孙亚兴说,上海区的伤药快用完了,弟兄们受伤了只能硬扛。”
令狐靖远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从汉阳兵工厂的清剿,到长沙码头的截运,再到上海荣记的拔除,每一场胜利背后,都是弟兄们用血汗堆出来的——小陈的手臂、江海生被烧伤的胳膊、戴祉裕留在沙逊大厦的鲜血……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有的背着包袱,像是要往后方转移,有的手里提着菜篮,为了生计奔波。这就是武汉,一座在战火边缘挣扎却依旧鲜活的城市,而他们这些特工,就是这座城市看不见的防线,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挡箭牌”。
“等大同客栈清剿完,上海区的压力能小些。”令狐靖远轻声说,像是在对老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就是王天木下个月要接任,周伟龙走了,孙亚兴他们怕是要多受些委屈——你送物资去上海的时候,跟孙亚兴说,要是王天木那边故意刁难,就直接发报给我,我找戴局长协调。”
老陈应了声“好”,心里也清楚,王天木的名声在军统里本就不算好,刚愎自用,爱搞小圈子,周伟龙一走,上海区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
余玠这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刚译出来的日军密信摘要:“处长,日军特高课给上海的指令里,提到了‘黑田需尽快确认武汉潜伏小组的动向’,看来黑田还在找机会跟武汉的日特联系,咱们得提醒武汉站,加强对兵工厂、码头这些重点区域的排查。”
令狐靖远接过摘要,指尖捏得发白。黑田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华中地区,不把他拔掉,武汉、长沙、上海的日特网络就永远断不干净。他想起长沙码头那艘逃走的小汽艇,想起孙亚兴提到的“黑田左脸耳根的疤和耳唇”,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黑田揪出来,为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弟兄报仇。
“让武汉站把黑田的特征发下去,每个据点、每个联络站都贴一份。”令狐靖远的声音冷了几分,“另外,跟长沙站说,继续盯着‘同福茶馆’,黑田既然跟上海的日特有联系,说不定还会回长沙——只要他敢出现,就别让他再跑了。再给戴老板密电突审在押的那个黑田。”
太阳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电台室的桌子上,照亮了那些写满情报的纸张,也照亮了令狐靖远坚定的眼神。他知道,抗战的路还很长,荣记裁缝铺的清剿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接下来还有大同客栈、还有黑田、还有无数个隐藏在暗处的日特据点等着他们去拔除。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老陈、有余玠、有小陈,有上海区的周伟龙、孙亚兴,有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愿意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特工弟兄。只要他们拧成一股绳,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再狡猾的日特,也能揪出来。
“走,去仓库看看那些零件。”令狐靖远拿起外套,对老陈和余玠说,“得尽快把剩下的反监听电台组装好,上海那边清剿大同客栈,少不了要靠电波监测盯着日特的动向——咱们多快一步,弟兄们就多一分安全。”
三人走出电台室,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这条抗日的路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坚定的印记。而远方的上海,周伟龙正拿着令狐靖远发来的电文,对着地图,和孙亚兴商量着清剿大同客栈的细节,刘俊卿则在巡捕房里,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公共租界的巡查计划——一场新的战斗,又在悄然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