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郑月波狱中受刑与王志固情报验证(1938年7月10日)(2/2)
而此时,在日军宪兵队看守所的审讯室里,郑月波依旧在承受着酷刑。日特见他不肯松口,又换了一种新的刑具——将他的双手吊在房梁上,脚下垫着一块木板,然后一点点地抽走木板,让他的身体全部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手腕被铁链勒得通红,几乎要断裂,剧烈的疼痛让郑月波一次次地晕过去,但每次醒来后,他依旧不肯松口。
松井雄一看着眼前这个“硬骨头”,心里既愤怒又有些敬佩。他从事特高课工作多年,见过无数的抗日志士,但像郑月波这样,承受了如此残酷的酷刑,却依旧不肯泄露任何情报的人,还是少数。
“郑桑,你真的不后悔吗?”松井雄一再次问道,“只要你说出据点的位置,我可以立刻放了你,还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上海,过安稳的日子。”
郑月波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松井雄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后悔?我郑月波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加入抗日组织,最不后悔的就是和你们这些侵略者作对。想要我出卖组织,出卖战友,除非我死!”
松井雄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无论再用多少酷刑,都不可能从郑月波嘴里得到任何情报了。他朝着身后的日特挥了挥手,说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日特将郑月波从房梁上放下来,拖着他往牢房走去。郑月波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就还能为抗日事业做贡献。
而在看守所的另一个牢房里,孙亚兴和其他几名被捕的队员也正在承受着酷刑。日特逼问他们组织的据点和其他战友的信息,但他们和郑月波一样,始终不肯松口。最终,有五名队员因为伤势过重最终,有五名队员因为伤势过重,在连续三天的酷刑折磨下没能撑过去,永远倒在了审讯室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的指甲被生生拔去,肋骨被皮鞭抽断,浑身布满了烙铁与电击留下的焦黑印记,哪怕到了生命最后一刻,牙关依旧咬得死死的,没让日特从他们口中撬走半个与组织相关的字。剩下的四名队员虽侥幸存活,却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手腕与脚踝的镣铐深深嵌进皮肉,伤口化脓发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疼得浑身抽搐,可他们看向日特的眼神里,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恨意。
负责看守的日特见实在榨不出有用的信息,便将他们扔进了最阴暗潮湿的地牢。地牢里满是霉味与鼠蚁,唯一的通风口只够漏进一丝微弱的光,地面上积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冰冷刺骨。孙亚兴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忍着肩膀被子弹击穿后又遭酷刑撕裂的剧痛,用仅能活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昏迷的队员的脸颊,低声呢喃:“撑住……咱们还没看到鬼子滚出中国,不能就这么认输……”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勉强维系着残存队员的信念。
而此时,令狐靖远派往武汉的三名队员已悄然抵达汉口。他们乔装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推着装满针头线脑与小零食的木车,沿着武汉兵工厂周边的街巷缓慢穿行。兵工厂外围早已被日军便衣严密监视,街口的茶摊、巷尾的杂货铺,甚至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汉”,眼神里都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队员们一边吆喝着招揽生意,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记录日军的布防——东门有两名挎着步枪的日军哨兵来回踱步,每隔十分钟便会交换一次位置;西门外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旁围着五六个日军,正低头清点着什么,卡车车厢上盖着帆布,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黑色枪管;厂区围墙顶端加装了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塔,塔上的日军正用望远镜四处张望。
傍晚时分,三名队员借着收摊的机会,绕到兵工厂后方的一条僻静小巷,找到了当地情报站设在一家豆腐坊的联络点。豆腐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布满皱纹,双手因为常年泡在水里而显得格外粗糙。他见队员们递来的暗号信物——一枚刻着“福”字的铜制纽扣,立刻将他们领进后院的柴房,关上房门后压低声音问:“令狐处长有什么交代?”
为首的队员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用铅笔标注着日军可能的爆破路线与协防重点:“令狐处长说,日军定在7月20日动手,具体时间还未摸清。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你们摸清日军爆破队伍的动向,同时在兵工厂内部布防——这是我们根据截获的电波信号推测出的日军可能潜入的几个薄弱点,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信息传递给兵工厂里的地下党员?”
豆腐坊老板接过油纸,借着柴房里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兵工厂最近查得严,日军把所有进出的工人都搜得底朝天,连带进去的窝头都要掰开来检查。不过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厂里当维修工,负责检修机器电路,或许能让他趁着检修的时候,把信息带给地下党的同志。只是……这孩子胆子小,我得好好跟他说说,让他明白这事关兵工厂的安危,关着前线战士的武器补给,容不得半点退缩。”
队员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三枚小巧的手榴弹与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豆腐坊老板:“这些武器你先收着,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也好有个防身的东西。我们今晚就住在柴房,明天一早再去周边探探,争取把日军的布防摸得更清楚些。余玠电讯组那边会24小时监测电波,一旦有日军的动向,会立刻把消息传过来。”
豆腐坊老板接过武器,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放心,就算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肯定把事办成。武汉兵工厂不能毁,这是咱们中国人最后的希望之一啊!”
与此同时,上海法租界“福源祥”绸缎铺的二楼房间里,周老板正小心翼翼地给王志固换药。王志固后背的皮肤被地牢里的碎石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加上之前受刑时留下的烫伤,伤口已经开始发炎,红肿得厉害。周老板用沾了盐水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王志固疼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王同志,你这伤得好好养着,可不能再动气了。”周老板一边给伤口敷上草药,一边叹着气说,“昨天我去街上买东西,听人说日军宪兵队那边又抬出了几具尸体,听说是抗日的志士,不知道是不是……”
王志固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周老板,你知道那些尸体是从哪个牢房抬出来的吗?是不是关押孙亚兴他们的地方?”
周老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看到日军用黑布裹着尸体,直接拉去郊外的乱葬岗了。我想过去看看,可日军看得紧,根本靠近不了。”
王志固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那些尸体很可能就是孙亚兴行动组里没能撑过去的战友。他想起被捕前,孙亚兴还拍着他的肩膀说:“等这次营救成功,咱们一起去吃碗热乎的阳春面,再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可现在,那些鲜活的面孔,却可能已经变成了乱葬岗里无人认领的孤魂。
“孙组长他们都是好样的……”王志固哽咽着说,“他们没给组织丢脸,没给中国人丢脸……”
周老板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令狐处长已经在想办法营救剩下的同志了。他让我告诉你,等你伤势好一些,就去情报分析组报到,那里需要你这样了解日军动向的人。你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替牺牲的战友们多做些事,才能早点把鬼子赶出中国。”
王志固缓缓睁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悲伤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心里默念:“孙组长,兄弟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完成未竟的事业,看着日军滚出咱们的国土,为你们报仇雪恨!”
深夜的上海,法租界的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日军的巡逻车偶尔驶过,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留下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令狐靖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余玠电讯组刚刚传过来的电波监测报告。报告上显示,武汉方向的日军电波活动异常频繁,尤其是在深夜时分,有几股加密电波反复在兵工厂周边区域传输,虽然暂时无法破译具体内容,但从电波的频率与强度来看,日军很可能已经在调整爆破计划的细节。
他将报告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武汉电讯监测需加强加密频段破解,令前线队员密切关注日军卡车动向,重点排查携带炸药的可疑车辆,务必在7月18日前摸清爆破队伍的具体路线。”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装进一个信封,密封后交给身边的警卫员:“立刻把这个交给余玠,让他按照上面的要求调整监测方案,有任何新的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警卫员接过信封,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令狐靖远一人,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武汉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周边用虚线标注着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武汉兵工厂”这几个字,眼神凝重。
武汉兵工厂不仅是中国军队最重要的武器生产基地,更是无数抗日将士的希望所在。一旦兵工厂被毁,前线将士的武器补给将陷入绝境,原本就艰难的抗战局势,将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他身为军事委员会督察处少将处长,兼任战时特别情报处少将处长,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座“武器堡垒”,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7月20日……”令狐靖远低声呢喃,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还有十天时间,必须在这十天里,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应对方案——加强兵工厂周边的布防、组织地下党员在厂区内部设置陷阱、拦截日军的爆破队伍、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在日军靠近时主动转移重要的机器设备与图纸……每一个方案都伴随着风险,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巡逻车的警笛声,刺耳又嚣张。令狐靖远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天,将会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较量的硬仗,但他绝不会退缩。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百姓,为了整个民族的未来,他必须赢,也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