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法租界暗流周伟龙办事处的监视与档案转移(1/2)
第一卷 淞沪烽火
第八十章:法租界暗流——周伟龙办事处的监视与档案转移(1938年10月12日)
1938年10月12日的上海法租界,清晨的雨丝细得像蚕丝,黏在辣斐德路的梧桐叶上,顺着叶脉滑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周伟龙的办事处就藏在这条街中段的一栋石库门里,门牌号被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挡住,帘子上绣着“恒昌商号-账房”的字样——这是他接任上海区区长后,特意让老伙计绣的,既符合商号的伪装,又能让自己人一眼认出。
早上七点四十分,办事处的木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节奏是“长-短-长”,这是内勤书记小张的接头暗号。周伟龙刚把最后一份核心档案塞进办公桌的夹层,听到暗号,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内侧“守土”二字被体温焐得温热,这是1932年淞沪抗战时部下凑钱给打的,现在成了他每次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进来。”周伟龙把桌上的账本摊开,假装在核对账目。门被推开,小张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生煎包,热气把他的圆框眼镜熏得模糊。“周区长,外面雨下大了,刚才我在弄堂口看到两个穿灰制服的巡捕,盯着咱们这儿看呢。”小张一边擦眼镜,一边把生煎包放在桌上,油纸包上的水珠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周伟龙的心沉了一下。三天前,令狐靖远就提醒过他,法租界警务处最近在“清理租界内的可疑机构”,十有八九是受了日伪的撺掇。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土布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看——弄堂口果然站着两个巡捕,穿的是法租界警务处的灰制服,袖口绣着黄色的编号,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正和一个卖香烟的小贩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办事处的方向。
“小张,把那三份‘甲类档案’拿出来,藏到地窖的暗格里。”周伟龙压低声音,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地板——那里有块松动的木板,掀开就是地窖,地窖最里面的墙角有个夹层,是他1937年刚接手办事处时特意挖的,用来藏最核心的情报。
小张刚蹲下身,外面的敲门声突然变了,变成了“咚咚咚”三下重敲,紧接着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带着点法语口音的上海话:“开门!法租界警务处的!查户口!”
周伟龙和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小张刚要把档案藏进怀里,周伟龙按住他的手:“别慌,按令狐处长说的做。”他走到抽屉边,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令狐靖远昨天送来的《人员保护函》——信封是洒金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督察处 公函”,打开函件,第一页的抬头是“法租界警务处总办费沃利先生钧鉴”,落款处盖着两个印章:一个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督察处”的朱红方印,另一个是“军事委员会战时特别情报处”的鎏金圆印,印章的边缘还沾着点新鲜的印泥。
周伟龙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巡捕,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法国人,留着络腮胡,穿的制服比另外两个巡捕更挺括,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这是法租界警务处的小队长,周伟龙认识他,叫皮埃尔,上个月还通过杜月笙的关系,请他在霞飞路的“华懋饭店”吃过饭。
“皮埃尔先生,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周伟龙脸上堆着笑,侧身让巡捕进来,小张赶紧端上两杯热茶,茶杯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杯底印着“恒昌商号”的字样。
皮埃尔没接茶杯,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搜查令”,落款处盖着法租界警务处的公章。“周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这里‘涉嫌走私违禁品’,需要搜查一下。”皮埃尔的上海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办公桌和地窖的方向。
周伟龙把《人员保护函》递过去,故意把两个印章对着皮埃尔:“皮埃尔先生,你看,我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特派员,正在租界内执行秘密任务,这是我们的公函,费沃利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
皮埃尔接过函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尤其是那两个印章,他伸手摸了摸鎏金圆印,质感很厚重,不像是假的。他皱了皱眉,回头跟另外两个巡捕说了几句法语,那两个巡捕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手里的警棍也放了下来。
“周先生,”皮埃尔把函件还给周伟龙,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有费沃利先生的关照,我们就不搜查了。但你也知道,最近租界里不太平,日本人天天来施压,我们也是没办法。”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有个白俄商人去警务处举报你,说你这里‘藏着反对日本的文件’,我劝你最近小心点,别被人抓住把柄。”
周伟龙点点头,把函件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银元,塞进皮埃尔的口袋:“辛苦皮埃尔先生了,这点小意思,买包烟抽。”皮埃尔捏了捏银元,笑了笑,跟另外两个巡捕说了句“走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周先生,那个白俄商人叫伊万诺夫,经常在霞飞路的‘蓝调咖啡馆’和人见面,你留意点。”
门关上的瞬间,周伟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小张身边,接过那三份“甲类档案”——档案袋是黑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沪区战略潜伏人员(甲-1至甲-3)”,袋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他的私章。“小张,你现在就去戈登路的据点,告诉令狐处长,伊万诺夫就是和陈明楚见面的那个白俄掮客,让他赶紧派人来接应,把这些档案转移走。”
小张点点头,把档案袋塞进怀里,外面套了件厚棉袄,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徒。他刚要走,周伟龙又叫住他:“等等,把这个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铜制的哨子,递给小张,“这是令狐处长给的‘紧急信号哨’,吹两下短的一下长的,据点的人就知道是自己人。”
小张接过哨子,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得像猫。周伟龙走到窗边,看着小张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才松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生煎包,咬了一口,却没尝出味道——他知道,巡捕这次走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必须尽快把档案转移走,否则一旦被日伪发现,那17个潜伏在日伪高层的同志,就全完了。
上午九点半,戈登路的秘密据点里,令狐靖远正和老郑、王新衡商量转移档案的方案。王新衡穿的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制服,藏青色的,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他刚从工部局回来,手里拿着一张上海法租界和英租界的地图,上面用红铅笔标着从辣斐德路到戈登路的路线。
“从辣斐德路到戈登路,最近的路线是走霞飞路,然后转迈尔西爱路,但霞飞路最近有很多76号的特务在晃,不安全。”王新衡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我建议走静安寺路,然后转戈登路,这条路上有英租界的巡捕房,76号的人不敢太放肆。”
老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洋布货箱,正在箱子的侧面挖夹层——夹层是用薄木板做的,外面糊上洋布,看起来和普通的货箱没区别,刚好能放下那三份档案。“处长,我已经把夹层做好了,每个箱子里都放了几件洋布样品,就算被检查,也能蒙混过关。”老郑拿起一块藏青色的洋布,递给令狐靖远,“这是恒昌商号的‘招牌布’,上面有我们的暗记——布角绣着个小小的‘恒’字,据点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货。”
令狐靖远接过洋布,摸了摸布质,很厚实,是从英国进口的,确实是恒昌商号常用的布料。他走到桌边,拿起怀表看了看——已经九点四十了,小张应该快到了。他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哨声,是“两下短的一下长的”——这是小张的紧急信号。
老郑赶紧站起来,走到暗墙旁边,掀开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怀里的棉袄鼓鼓囊囊的。“令狐处长,周区长让我把档案带来了,伊万诺夫就是和陈明楚见面的白俄掮客,皮埃尔说他经常在蓝调咖啡馆和人见面。”小张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档案袋拿出来,递给令狐靖远。
令狐靖远接过档案袋,感觉沉甸甸的——这三份档案里,记录着17个战略级潜伏人员的真实姓名、潜伏单位和接头暗号,其中有3个是打入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他打开档案袋,抽出一份档案,快速翻了翻——里面的字迹是周伟龙的亲笔,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标着“绝密”,还有详细的潜伏时间和任务,比如“甲-1:张某某,潜伏于日军华中派遣军参谋部,任务:搜集日军长江布防情报”。
“必须马上转移。”令狐靖远把档案袋封好,递给老郑,“老郑,你把档案放进货箱的夹层里,贴上‘恒昌商号-洋布样品’的标签。王新衡,你联系陈一鸣,让他派两个巡捕在静安寺路的拐角接应,再让他安排一辆马车,伪装成‘送货的’。小张,你跟我一起走,路上负责盯梢,一旦发现有人跟踪,就用这个。”令狐靖远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红色的粉末——这是特别情报处的“警示粉”,撒在地上,后面的队员就能知道有危险。
老郑点点头,赶紧把档案放进货箱的夹层里,用洋布样品盖好,然后用绳子把货箱捆紧,绳子的打结方式是“双环结”——这是军统内部的暗号,代表“里面有重要物品”。王新衡走到墙角的电台边,戴上耳机,按下发报机的按键,发了一串短电码——这是给陈一鸣的暗号,意思是“十点,静安寺路,需要马车和巡捕”。
十点整,令狐靖远、小张和两个特别情报处的队员,推着两辆装着货箱的手推车,从据点的后门出去。后门通向一条窄弄,弄堂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这是最安全的路线,能避开76号特务的监视。队员们都穿普通的短褂,腰上系着麻绳,看起来像送货的小贩,小张则穿了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个算盘,假装是商号的账房先生。
走出弄堂,就是戈登路。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买菜的老太太和上学的孩子,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有点凉。令狐靖远推着第一辆手推车,走在最前面,眼睛时不时瞟向身后——弄堂口果然跟着两个男人,穿黑大褂,戴圆框眼镜,手里拎着空的藤条箱,正是76号特务的打扮。
“小张,撒粉。”令狐靖远压低声音,小张点点头,假装不小心摔了一跤,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趁机把纸包里的红色粉末撒在地上。后面的队员看到粉末,立刻放慢脚步,和令狐靖远拉开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走到静安寺路的拐角,一辆马车正等在那里。马车是黑色的,车身上印着“恒昌商号-送货”的字样,车夫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看到令狐靖远,他点了点头——这是陈一鸣安排的巡捕,伪装成车夫。令狐靖远和队员们赶紧把货箱搬上马车,小张刚要上车,突然看到那两个黑大褂男人也跟了过来,手里还掏出了枪。
“不好,被发现了!”小张大喊一声,令狐靖远立刻拔出腰后的勃朗宁手枪,却没开枪——在租界里开枪会引来巡捕,反而麻烦。他对队员们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立刻抄起手推车上的扁担,朝着那两个黑大褂男人冲过去,大喊:“你他妈敢抢我的货!”
两个黑大褂男人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人来,愣了一下。队员们趁机和他们扭打起来,扁担、麻绳乱飞,假装是“车夫械斗”。街上的行人吓得纷纷躲开,几个摆摊的小贩也围过来看热闹,把黑大褂男人和马车隔开。令狐靖远趁机对车夫说:“快走!去霞飞路的‘荣记茶楼’!”
车夫点点头,甩了甩马鞭,马车“哒哒哒”地往前跑。令狐靖远和小张、队员们假装还在“械斗”,等马车跑远了,才故意“不敌”,朝着相反的方向跑,把黑大褂男人引开。跑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踪了,他们才钻进一条窄弄,从弄堂的后门绕到霞飞路,然后坐上陈一鸣安排的黄包车,朝着荣记茶楼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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