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伟龙被捕前夕——最后的档案交接与反谍部署(1/2)
第一卷 淞沪烽火
第八十四章:周伟龙被捕前夕——最后的档案交接与反谍部署(1938年12月10日)
1938年12月10日的上海法租界,冷雨像针一样扎在人脸上。辣斐德路的石库门弄堂里,积水漫过青石板的缝隙,把墙根的青苔泡得发绿。周伟龙的办事处就藏在弄堂中段的第三栋楼里,门楣上“恒昌商号-账房”的蓝布帘子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边角往下滴着水,像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清晨六点,办事处的煤油灯就亮了。周伟龙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这是辣斐德路办事处地窖暗格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小小的“龙”字,是他1937年接手这里时,特意让银匠打的。桌上摊着三份黑色档案袋,袋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他的私章,章纹是“周伟龙印”四个篆字,边角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区长,令狐处长派人送东西来了。”内勤书记小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发抖——他的蓝布长衫下摆全湿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戈登路据点送来的东西,油纸被雨水浸得透明,能看到里面裹着本线装书。
周伟龙抬头,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小张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上的水珠滴在档案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是《珍珠塔》唱本,”小张擦了擦眼镜上的水雾,“送东西的是老郑,他说‘暗号都在第21页,用红铅笔标了’,还说令狐处长让您‘看完就烧,别留痕迹’。”
周伟龙拆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本泛黄的《珍珠塔》,封皮上“珍珠塔”三个毛笔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第21页被折了个角,空白处用红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战略级潜伏人员联络暗号”的解码表。他凑近煤油灯,手指划过字迹:“甲-1(张某某):对应‘方卿别姑’唱段‘一鞭红尘把路赶’,暗号为‘红尘-3-7’,3是段落,7是字数;甲-2(李某某):对应‘陈翠娥赠塔’唱段‘玲珑塔儿七层八面’,暗号为‘玲珑-5-4’……”
每段唱词旁都标着“每月15日随评弹排期更新”,下面还有行小字:“解码需配合本月《申报》第三版广告栏‘恒昌商号洋布促销’的数字——‘买一送二’对应‘1-2’,‘满五减一’对应‘5-1’。”周伟龙点点头,这是令狐靖远惯用的“双重加密”,既有唱本暗语,又有报纸广告的辅助密码,就算暗号被截获,没有当月的《申报》也解不开。
他刚把唱本塞进抽屉,窗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是弄堂口的烟纸店老板打翻了货箱。这是暗哨的信号:“有情况”。周伟龙立刻把三份档案袋塞进办公桌的夹层——夹层是用整块红木挖空做的,外面糊着报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内侧“守土”二字被体温焐得温热,这是他每次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了,不是之前约定的“短-长-短”,而是三下重敲,带着法租界巡捕特有的粗粝感。“开门!法租界警务处的!第二次核查户口!”门外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进来,带着点法语口音的上海话,周伟龙听出来了——是三天前来过的巡捕小队长皮埃尔,上次还收过他两块银元。
周伟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三个巡捕站在雨里,灰制服的袖口绣着黄色编号,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公文包上的铜锁在雨里泛着冷光。最边上的巡捕手里还拿着张纸,是“搜查令”,落款处盖着法租界警务处的公章,红得像血。
“皮埃尔先生,这么大的雨,还劳烦你跑一趟。”周伟龙拉开门,脸上堆着笑,侧身让巡捕进来。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皮埃尔没接他递过来的热茶,反而往办公桌的方向瞟了一眼:“周先生,上次跟你说的‘白俄商人举报’,我们查了,确实有问题——伊万诺夫昨天在日本领事馆承认,你这里藏着‘反对日本的文件’。”
周伟龙的心沉了一下,却故意笑了:“皮埃尔先生,你忘了?我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人员保护函》,上次给你看过的。”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红色信封,信封上的“军事委员会督察处”字样在煤油灯下格外醒目,打开函件,双章的鎏金圆印和朱红方印叠在一起,边缘还沾着点未干的印泥——这是令狐靖远昨天刚送来的新函件,特意嘱咐“要是巡捕再查,就亮这个”。
皮埃尔接过函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反复摩挲着印章的纹路。雨还在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张站在角落里,手里的算盘珠攥得发白。过了五分钟,皮埃尔把函件还给周伟龙,语气缓和了些:“周先生,不是我不信你,是日本人天天去警务处闹,费沃利总办也压力大。”他凑近周伟龙,压低声音,“我听说,明天早上会有‘特别行动队’来,不是我们警务处的人,是日本人派来的‘便衣’,你最好……小心点。”
周伟龙点点头,把两块银元塞进皮埃尔的口袋——银元被体温焐得温热,在雨夜里透着点暖意。“多谢皮埃尔先生提醒,这点小意思,买两包烟抽。”皮埃尔捏了捏银元,没说话,转身带着巡捕走进雨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弄堂深处。
门关上的瞬间,周伟龙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走到小张身边,压低声音:“你现在就去戈登路据点,告诉令狐处长,皮埃尔说日本人明天来‘特别行动队’,让他赶紧派车来接档案——就说‘货要提前出仓’。”小张刚要走,周伟龙又按住他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个铜制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纸条,“这是‘青蛇计划’的暗号表,要是我没去据点,你就按表上的暗号,通知所有战略级潜伏人员换接头地点——记住,只通知‘甲类’,‘乙类’不用,免得走漏风声。”
小张攥着怀表,揣进贴身处的口袋,转身冲进雨里。周伟龙走到办公桌前,掀开夹层的木板,把三份档案袋拿出来——档案袋上的火漆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软,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确认封缄完好。然后从墙角拖出一个铁皮箱,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物和几本书,最下面是个夹层,能正好放下这三份档案。
他刚把铁皮箱锁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令狐靖远送给他的“震动怀表”,表芯里装着微型弹簧,只要据点那边发来信号,就会“咚-咚-咚”震三下。周伟龙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贴着张小纸条,是老郑写的:“车已在弄堂口的澡堂子后门等,车牌号‘法a-3721’,司机是陈探长的人,戴黑礼帽。”
雨更大了,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周伟龙把铁皮箱扛在肩上,锁好办事处的门,用蓝布帘子把门锁遮好——帘子上的“账房”二字被雨水泡得发乌,像在跟这个待了一年多的地方告别。他刚走到弄堂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澡堂子后门,司机戴着黑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到他过来,轻轻按了下喇叭——“嘀”的一声短音,是“自己人”的暗号。
“周区长,快上车!”司机打开后座车门,雨水顺着车门的缝隙灌进来。周伟龙把铁皮箱放进车里,刚要坐进去,突然看到弄堂口闪过两个穿黑大褂的人影,手里拎着空藤条箱——是76号的特务,显然是在盯梢。“快走!”周伟龙钻进车里,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轿车“嗖”地冲了出去,溅起一片水花。
车窗外的雨模糊了法租界的街景,周伟龙看着辣斐德路的石库门渐渐远去,突然摸了摸左手的素银戒指——这枚戒指陪了他六年,从淞沪抗战到上海“孤岛”,现在要和它暂时告别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令狐靖远送的《珍珠塔》唱本,翻到第21页,“方卿别姑”的唱词映入眼帘:“一鞭红尘把路赶,相逢不知是何年……”
泪水混着雨水,从周伟龙的眼角滑下来——他知道,这次离开,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下午两点,戈登路据点的密室里,令狐靖远正和老郑、王新衡围着铁皮箱,紧张地拆封档案。密室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滚烫的姜茶,热气把三人的眼镜都熏得模糊。
“这三份档案,都是‘甲类战略潜伏人员’,”周伟龙用毛巾擦着脸上的雨水,把档案袋一一摊开,“甲-1张某某,潜伏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参谋部,负责搜集长江布防情报;甲-2李某某,潜伏在汪伪筹备处,负责监听汪精卫的秘密会议;甲-3王某某,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是费沃利的私人秘书——这三个人,要是暴露了,整个上海区的战略情报网就崩了。”
令狐靖远拿起甲-1的档案,里面贴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西装,戴圆框眼镜,嘴角有颗痣——这是张某某的伪装照,真实身份只有周伟龙和重庆的戴笠知道。档案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是张某某上个月发来的情报:“日军近期将在吴淞口增派三艘驱逐舰,代号‘樱花丸’‘富士丸’‘大和丸’,具体布防图下月中旬送出。”
“我们得给这些档案做‘二次加密’,”令狐靖远把档案放回袋里,“把真实姓名用《珍珠塔》的唱词页码+字数标注,比如张某某,就标‘珍珠塔-21-7’,对应‘一鞭红尘把路赶’的第七个字‘路’,再配合本月《申报》的广告数字‘买一送二’,就是‘路-1-2’,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个解码规则。”
王新衡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铅笔,在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标注——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是在黄埔军校时练的,每个标注旁都画了个小小的“令”字,这是令狐靖远的暗号,代表“已加密,仅限三人查看”。老郑则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暗格是用钢板做的,里面铺着绒布,正好能放下这三份档案,“我把暗格的锁换成德国造的‘三转锁’,要转三圈才能打开,钥匙只有我们三个人有,缺一个都不行。”
周伟龙看着两人忙碌,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的素银戒指,“这个戒指,你们替我保管着,等我从重庆回来再拿——要是我回不来,就把它交给我在湖南的家人,告诉他们,我没给他们丢脸。”令狐靖远接过戒指,手指摩挲着内侧的“守土”二字,心里一阵发酸——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男人,此刻眼睛里却闪着光。
“别胡说,”令狐靖远把戒指放进保险柜的暗格里,“戴老板已经来电报了,等你到了重庆,就任命你为军统局书记长,比上海区区长官大,到时候你还得回来指导我们工作呢。”周伟龙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姜茶喝了一口,姜茶的辣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我在上海待了一年多,看着不少兄弟牺牲,现在能把这些档案安全转移,我就放心了——以后上海的反谍工作,就靠你们了。”
下午四点,雨小了些。令狐靖远安排老郑送周伟龙去码头,坐晚上六点的船去香港,再从香港转去重庆。周伟龙临走前,把办事处的钥匙交给令狐靖远,“钥匙你收着,要是以后有机会,帮我看看那个办事处,里面还有我没带走的几本书,都是兄弟们送的。”令狐靖远接过钥匙,钥匙上还沾着周伟龙的体温,“放心,我会的。”
周伟龙刚走出据点,令狐靖远的怀表突然震动起来——是小张发来的信号,“咚-咚-咚”三下,代表“紧急情况”。他赶紧打开表盖,里面的纸条上写着:“辣斐德路办事处被日军便衣包围了,他们在搜你的东西,皮埃尔探长正在帮忙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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