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百岁寿诞(2/2)
殷素素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冰凉。她看着那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或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到了关键时刻,不过是一群逼人太甚的乌合之众。
她忽然想起六叔殷梨亭。若武当殷六侠在此,这些人敢如此放肆吗?
“张五侠,你究竟说不说?”鲜于通步步紧逼,折扇收起,眼神锐利如刀。
“我……”张翠山嘴唇颤抖,“张某确实不知……”
“不知?”何太冲冷笑,“那你敢不敢发誓?若你知道谢逊下落却不说,便叫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何掌门!”俞莲舟霍然起身,怒目而视,“今日是家师寿辰,你等如此相逼,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宗维侠哈哈大笑,“俞二侠,谢逊杀我崆峒派七人时,可曾想过过分?今日张翠山若不说出谢逊下落,这寿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张三丰依旧闭目静坐,仿佛对殿中的剑拔弩张毫无察觉。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道此刻心中绝不平静——他那微微颤动的拂尘,已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张翠山看着师父,看着师兄弟,看着那一张张逼人的面孔,又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妻子和懵懂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忽然想起冰火岛上,谢逊在暴风雪中将自己的皮袄披在他身上,说:“五弟,你还年轻,不能冻着。”
想起谢逊手把手教无忌武功,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根骨好,将来必成大器。”
想起离别时,谢逊背过身去,声音哽咽:“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岛上,自生自灭……”
“义兄……”张翠山喃喃道,眼泪终于滚落。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我义父不是坏人!”
全殿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张无忌。
十岁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站到父母身前,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噙着泪,却倔强地昂着头,大声说:“我义父不是坏人!他在岛上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武功,还给我讲故事……他对我可好了!你们……你们不许骂他!”
童言无忌,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殿中凝滞的空气。
鲜于通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声音却故作震惊:“你这孩子……你叫谢逊什么?义父?!”
张无忌毫无心机,用力点头:“对啊,义父对我可好了!他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看中原的大好河山……”
“无忌!住口!”张翠山厉声喝道,可为时已晚。
殿中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潘吼仰天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张翠山,你不但与谢逊结拜,还让你儿子认贼作父!好啊,好一个武当张五侠!”
何太冲阴森森道:“张翠山,现在你还有何话说?你儿子自己都承认了!谢逊就在冰火岛,是不是?”
班淑娴尖声道:“难怪不肯说,原来是舍不得你那‘义兄’!张翠山,你心中可还有江湖道义?可还有师门清誉?”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猛烈,更恶毒。
张翠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倒。殷素素急忙扶住他,眼中已满是泪水。她看着儿子那无辜又倔强的小脸,心中涌起无尽悔恨——早知如此,不该带他回来,不该让他卷入这是非漩涡。
张无忌被众人的反应吓到了,缩到母亲身后,小声道:“娘,我说错话了吗?”
殷素素紧紧抱住儿子,泪水无声滑落:“没有,无忌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这些人……”
可她的话淹没在喧嚣中,无人听见。
鲜于通上前一步,折扇直指张翠山:“张五侠,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是你自己说出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还是……要我们动手?”
他身后,华山派长老纷纷起身,手按剑柄。
崆峒派、昆仑派、海沙帮……各派高手也都缓缓站起。殿中杀气弥漫,一触即发。
武当诸侠全都站到张翠山身前。俞莲舟沉声道:“诸位,今日是家师寿辰。江湖恩怨,可否改日再议?”
“改日?”灭绝师太冷笑,“俞二侠,谢逊多活一日,便可能多杀一人!今日既然知道张翠山与那恶贼关系如此之深,岂能放过?”
她缓缓拔出倚天剑,剑光如秋水,寒意逼人:“张翠山,贫尼最后问你一次——谢逊,究竟在何处?”
剑尖遥指,杀气锁定。
张翠山看着那冰冷的剑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的面孔,又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妻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而决绝。
他缓缓推开殷素素,推开师兄弟,独自走到殿中,面对天下英雄,一字一顿道:
“谢逊是我结义兄长,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你们要杀他,便先杀我张翠山。”
“至于他的下落——”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
四字吐出,掷地有声。
殿中死寂。
灭绝师太眼中寒光一闪,倚天剑缓缓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门外,一声清朗而威严的喝问破空而来,如九天惊雷,震得殿梁簌簌作响:
“谁在我师父寿宴上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