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华山论武(2/2)
洪七公不慌不忙:“小道士,退半步,左掌向上托他肘部,右手中宫直进!老毒物这招看似攻上实取中,你须以实击虚!”
兰道元依言施为,他身兼数家之长,这一托一进深得太极“后发先至”之妙,轻松化解杨过攻势。
“好!”欧阳锋眼睛一亮,“再变!用‘逆转经脉’之法,气走手少阳三焦经,掌力含而不发,诱他近身!”
杨过依法运转内力,只觉一股奇异劲力在经脉中逆行,虽有些滞涩,掌势却陡然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洪七公抚掌大笑:“妙啊!小道士,听我口诀:气沉丹田,意守祖窍,以静制动,他动你先动!用‘见龙在田’!”
兰道元闭目凝神,忽然睁眼,一掌平平推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杨过所有变化后着。杨过不得已,只得硬接一掌,“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如此这般,欧阳锋与洪七公你一言我一语,将毕生武学精华倾囊相授。二人虽已力竭,思维却越发清晰,往往杨过与兰道元刚施展完一招,他们已想出了三四种应对变化。
天色渐暗,又复明。华山绝顶之上,四人竟这般论武两天两夜!
杨过与兰道元初时还有些生涩,到后来已能举一反三。兰道元发现,欧阳锋逆练九阴的武功虽然邪异,其中许多奇思妙想却暗合武道至理;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看似刚猛,实则刚柔并济,每一掌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第三天黎明时分,欧阳锋忽然停下指点,怔怔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
“老毒物,怎么不说了?”洪七公笑道,“认输了?”
欧阳锋缓缓转头,眼中疯狂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那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清醒。
“洪七公……”他喃喃道,“你是洪七公……我是欧阳锋……”
洪七公笑容收敛,深深看着这位斗了一生的老对手。
欧阳锋盘膝坐下,望着云海翻腾,忽然笑了:“想不到……最后陪我走完这一程的,竟是你这老叫化。”
洪七公也在他对面坐下:“老子也想不到。”
二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笑着笑着,欧阳锋声音渐低:“当年华山论剑……我若是不争那‘天下第一’……”
“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洪七公拿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递给欧阳锋。
欧阳锋接过,也喝了一口,呛得咳嗽几声,却笑得开怀:“好酒!”
他将葫芦递回,忽然正色道:“洪七公,我这辈子坏事做尽,但有一件事……我欧阳锋从未后悔与你为敌。”
洪七公凝视他片刻,缓缓道:“我洪七公这辈子,也从未后悔与你一战。”
言罢,二人再次大笑。笑声中,欧阳锋缓缓合上眼睛,气息渐弱。
洪七公的笑声也低了下去,他靠在岩壁上,望着天际朝霞,喃喃道:“好景色……老毒物,咱们……下辈子再打过……”
话音渐渺,两位当世绝顶高手,就这样在华山绝顶,相视而笑,安然离世。
杨过与兰道元跪在二人身前,久久不语。山风呼啸,卷起松涛阵阵,仿佛在送别一个时代。
——
兰道元长叹一声:“洪老前辈一生侠义,想不到竟这般去了……”
杨过望着欧阳锋安详的面容,泪水终于滑落:“义父他……到最后,总算想起来了。”
二人寻了一处面朝云海的僻静所在,挖了两个墓穴。
兰道元削石为碑,在一块上刻“丐帮帮主洪七公之墓”,另一块上,他犹豫片刻,看向杨过。
杨过轻声道:“刻‘西毒欧阳锋之墓’吧。不管世人如何评说,他终究是我义父。”
兰道元点头,运指如飞刻下碑文。二人将两位前辈安葬,堆起坟茔,又采来山花敬献墓前。
站在坟前,杨过忽然道:“大哥,这两天两夜,我从义父和洪老前辈处所学,胜过十年苦修。”
兰道元颔首:“我也受益匪浅。武学之道,到了极高境界,本就殊途同归。
欧阳前辈逆练九阴,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物极必反’的天道;洪老前辈的降龙十八掌,则深得‘大巧不工’的精髓。”
他望向茫茫云海,轻声道:“只是这般宗师,一朝逝去,武林又寂寞几分。”
杨过擦去泪水,眼中渐渐坚定:“大哥,我们该继续去找龙姑娘了。”
“不错。”兰道元转身,“欧阳锋既已逝去,龙姑娘失踪之事便与他无关。我们必须另寻线索。”
二人最后望了一眼并立的双坟,深深三拜,转身下山。
朝阳完全跃出云海,将华山群峰染成金色。
松涛依旧,云海依旧,只是这绝顶之上,少了两位笑谈生死的绝世高人,多了两座面朝苍茫的孤坟。
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属于洪七公与欧阳锋的时代,就这样在华山绝顶,画上了句点。
而杨过与兰道元的故事,还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武林中,继续书写下去。
山路蜿蜒,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只有那两块石碑,静静立在绝顶,见证着一段传奇的终结,也昭示着新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