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2/2)

“诸位以为,我杨过真是那等鲁莽无谋、只知行险的狂徒吗?”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分量,“一月之前,我已暗中命可靠之人,携重金并晓以大义,潜入扬州,联络城中心怀故国的忠义之士,更买通了部分守军中下层军官。如今扬州城防虚实、换岗时辰、粮仓武库位置,皆在我掌握之中。今夜子时,城中内应将在东门举火为号,趁守军年关松懈,打开城门!”

张世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大将军……您竟早已布下如此暗棋?!”

文天祥激动得脸色发红:“里应外合,直捣中枢!此计……此计虽险,却正是兵法所言‘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妙啊!”

李庭之则迅速盘算着:“寒冬腊月,江面或有冰封,渡江风险大减!蒙古人绝料不到我们会在此等时节、以如此方式突袭!扬州若下,震动江北,蒙古诸部本因蒙哥之死而暗生龃龉,见此变故,必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合力来攻!我们便可凭扬州坚城,获得喘息之机,消化缴获,站稳脚跟!”

杨过点头,接过话头:“正是!蒙哥一死,蒙古内部权力未稳,诸王各怀心思,此乃天赐良机!若我们困守江南,等待所谓‘万全’,待到明年春暖,蒙古内部稍定,铁骑南下,则万事皆休!唯有此刻,行此奇险,方能死中求活,为我大汉,搏出一线生机!”

他目光灼灼,扫视四将:“此战,确是以卵击石。但石虽坚,卵亦有其锐!诸位皆是忠勇为国、不惜此身的豪杰,可愿随杨过,行此险着,赌上性命,为我大宋,撞开这北伐的第一道门?!”

文天祥第一个热血上涌,撩袍单膝跪地,朗声道:“大将军言之有理!我汉家山河沦陷已久,百姓苦胡虏久矣!如今既有此一线机会,岂容错过?不过一死而已!文某愿随将军死战,百死无悔!”

“愿随将军死战!”姜才轰然跪倒,声震屋瓦。

“末将愿往!”李庭之亦肃然下拜。

张世杰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大将军深谋远虑,张某佩服!愿附骥尾,共成此不世之功!”

“好!”杨过低喝一声,眼中神光湛然,“张世杰、李庭之二位将军,留守大营,继续整训大军,虚张声势,迷惑对岸细作。文参军、姜将军,即刻随我点齐三千锐卒,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与必要兵器,今夜二更造饭,三更出发,直奔镇江渡口!”

“得令!”

计议已定,无人再犹豫。将军府中瞬间充满了紧张而高效的行动气息。军令一道道传出,营中点起更多灯火,却异常安静,只有甲胄兵刃摩擦的轻微声响与压抑的传令声。

是夜,乌云蔽月,星斗无光。凛冽的北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发出凄厉的呼号。镇江渡口,长江果然如李庭之所料,因持续严寒,江面冻结了厚厚一层坚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三千精锐鸦雀无声地列队于江边,人人口中衔枚,马蹄包裹厚布。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外面罩着便于行动的皮甲,背负着刀盾弓弩,腰间挂着水囊与干粮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亢奋与决绝。他们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他们信任那位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将军。

杨过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青色斗篷,静静立于队前。郭芙扮作的亲兵,紧握佩剑,立在他身侧稍后,面甲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黑暗中的江北。文天祥与姜才分立左右,同样神情肃穆。

没有战前激昂的演说,没有多余的仪式。杨过只是举起右臂,向前重重一挥!

三千身影,如同融入了冬夜的幽灵,踏上了冰封的江面。冰层在脚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但队伍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沉默而迅速地向北岸移动。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远处,扬州城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更远处,是广袤而未知的、被异族铁蹄践踏已久的北方大地。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天时,是地利,是人和,更是那位年轻将军深不可测的谋略与这三千敢死之士的热血忠勇。

冰面行军约一个时辰,北岸在望。队伍悄然上岸,在预先侦察好的隐蔽处稍作休整,核对方位。杨过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将近。

他低声下令:“目标,扬州东门。全速前进,务必在丑时前抵达预定位置!”

三千把利刃,在黑暗中悄然出鞘。一场足以改变江淮乃至整个宋蒙战局的奇袭,就在这个最寒冷的冬夜,向着那座沉睡中的坚城,无声而致命地扑去。无人察觉,历史的车轮,已然在此刻,被一双坚定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丝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