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局,小胜一手(2/2)
有人面露难色,低头研究起自己笏板上的花纹,好像能看出花来;
还有人偷偷用眼神交流,尽是无奈与尴尬。
户部的几位官员更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心里只怕已经在盘算那空空如也的库房和堆积如山的账本了。
诛杀魏忠贤?
那是政治正确,是清流扬名的快车道。
可这赈灾……是要实打实拿出钱粮来的!
钱从哪里来?
粮从哪里调?
这哪里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
龙椅上的天子,看着下方这群瞬间“失语”的股肱之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成功地把一个空洞的口号之争,拉回到了血淋淋的现实面前。
这大明的天,光靠喊口号,是喊不亮的。
这一局,年轻的皇帝用民生这张牌,暂时压倒了汹汹的朝议,小胜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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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要钱要粮?”
户部尚书李长庚,这位东林党的干将,应声出列。
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日更深了,拧成一个标准的“苦”字,躬身道:
“陛下明鉴,国库……国库实在空虚啊。”
李长庚摊开手,仿佛手里捧着无形的空虚,“太仓库那边,老鼠都快饿死了,跑马都嫌宽敞。各地税银拖欠严重,辽东、蓟镇等边军的饷银尚且无着落,臣……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捉襟见肘啊!”
声音中带着颤儿,情真意切。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立刻接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陛下仁德,心系灾民,此乃万民之福。然则,灾荒乃天灾,非人力所能挽回。或可令地方官府酌情开仓放粮,再行文劝导富户乡绅施粥赈济,如此,既显陛下天恩,又不至……”
“开仓放粮?”
崇祯的声音不高,却陡然带上了一丝冰碴子般的冷意,打断了那番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
“陕西的常平仓、义仓,还有多少存粮?朕怎么听说,不少仓廪早已空置多年,仓廪官都他娘的去当仓廪鼠了?!”
崇祯难得爆了句粗口,让底下众臣心头一凛。
“至于劝导富户乡绅施粥?杯水车薪!能救得了几人?是能挡住饿红了眼的流民刨树根,还是能挡住他们易子而食之后,百万之众揭竿而起吗?!”
“揭竿而起”四个字,如同惊堂木,又似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入许多官员内心最深的恐惧。
流民变成流寇,高迎祥、李自成那些名字似乎已经在奏章里若隐若现,这是眼下最让人头疼的问题,没有之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是三朝元老,说话慢条斯理,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陛下,赈灾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稳妥为上啊。眼下新君登基,礼仪繁多,安定朝局方是根本。且,灾荒之年,更应恪守祖宗法度,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切不可擅动刀兵,激化民变;亦不可擅加赋税,盘剥残民,此方为圣天子仁政之道。”
“仁政?”
崇祯嘴角扯动了一下,差点没当场气笑。
又是这一套!打着“仁政”、“祖宗法度”的旗号,行抱残守缺、阻碍变革之实。
不加赋?
国家的赋税都压在那群骨头里熬油的小自耕农头上,那些田连阡陌、富可敌国的大地主、大商人,靠着功名特权优免逋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政”?
崇祯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讥讽硬生生压了下去。
知道此刻若硬顶,立刻就会被这些清流言官扣上“急躁”、“苛察”、“暴戾”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