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太凉,不能下。头皮痒,需沐浴(2/2)

一个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连最基本的读书人气节都可以弃如敝履的“清流领袖”,连他的妾室柳如是那点刚烈都不如。

此刻,却在这里冠冕堂皇地大谈什么纲常社稷,国之根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等到钱谦益一番洋洋洒洒的奏对完毕,朝堂上那些附议之声稍作停歇,崇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平和得甚至带着一丝虚心请教的意味:

“钱爱卿方才所言,引经据典,深谙圣贤教诲,朕听了,亦是受益匪浅啊。”

(先捧一捧,让你放松警惕,老辩论技巧了。)

“这纲常伦理,确实是立国之本,一刻也松懈不得。”

珠帘轻晃,崇祯的声音缓缓流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导向,

“朕近日也在反复思量,何为纲常之要?《左传》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亚圣孟子亦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如此看来,这纲常之核心,不在于庙堂之高,而在于‘民本’二字。钱爱卿,朕这番理解,可还对路?”

钱谦益闻言微微一怔,感觉这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皇帝不接魏忠贤的招,反而跟他探讨起“民本”来了?

他只能顺着话头躬身:“陛下圣学渊深,洞见根本,老臣佩服。”

“好!既然民为邦本!”

崇祯的语气陡然从平和转为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朕倒要问问钱爱卿,也问问这满殿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诸公!当下,何事最伤国本?是朕身边一个内侍的去留问题,还是陕西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即将化为流寇颠覆我大明社稷的问题?!”

崇祯直接抛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对比,将“个人”与“万民”、“空谈”与“实祸”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钱谦益眉头紧锁,心道不妙,话题要被带偏,赶紧试图拉回:

“陛下!此二者并非对立,诛除魏阉,正是为了肃清朝纲,以正视听,方能更好地……”

“回答朕的问题!”

崇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气势瞬间压倒了整个朝堂,

“钱谦益!朕现在问你,也问你们!若朕此刻就下旨,将魏忠贤拖出午门问斩!然后呢?”

崇祯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陕西的灾民,明天就能喝上一口热粥吗?!”

“辽东戍边的将士,明天就能领到拖欠的饷银吗?!”

“国库里,明天就能凭空变出几百万两银子来吗?!”

灵魂三问,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更戳心窝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只会空谈道德的官员心口,拷问着他们的灵魂!

“不能!!”

崇祯根本不需要他们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沉痛却力重千钧,

“非但不能!朝局还会因骤然诛杀大臣而陷入动荡!那些经办漕运、调拨钱粮的官员会人人自危,停滞观望!这期间耽误一天,就要饿死成千上万的百姓!这笔血债,谁来背?

是你钱谦益来背,还是让朕来背?!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难道这万千黎民的性命,就不是社稷了吗?!”

“陛下…这…老臣…”

钱谦益被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现实问题打懵了,额头渗出细汗。

他擅长的是在道德高地上纵横捭阖,对于这种直指执行层面、冰冷如铁的务实诘问,那些华丽的辞藻瞬间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