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调查研究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2/2)

“皇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承恩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众怒难犯啊!钱谦益钱大人领头,清流言官们一呼百应,句句引经据典,字字关乎社稷安危。就连……就连颐养天年的韩爌韩老大人,都递来了书信,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万勿涉险啊!”

他拿起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您听听,韩老信里说‘陛下身系天下,不可置万金之躯于险地,陕西糜烂,遣一得力重臣即可,何须圣驾亲临?’这……这道理都在他们那边了!”

崇祯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投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声音平静无波:“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赶紧躬身。

“你说,”

崇祯缓缓转身,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冷冽,

“这些拼了命,引经据典、忧国忧民也要把朕按在紫禁城里的人,他们心里头,真正怕的是什么?”

王承恩一愣,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是怕陛下圣体遭遇不测,陕西流寇肆虐,路途艰险……”

“是么?”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讥讽,打断了他,

“朕看,他们更怕的,是朕的这双眼睛,看到陕西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真实景象!是朕的这双脚,踏上陕西的土地,听到百姓易子而食时的绝望哭嚎和对着贪官污吏的切齿咒骂!是朕的这双手,亲自去翻一翻地方官府那永远对不上数的烂账册!”

崇祯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王承恩心上。

“朕坐在这九重深宫,听到的,是‘灾情已得控制’;看到的,是‘百姓感念天恩’。”

崇祯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陕西的位置,用力一按,

“可这些东西,是谁想让朕听到、看到的?一旦朕去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查……那许多人的好日子,他们编织的锦绣谎言,可就到头了!”

王承恩张了张嘴,冷汗涔涔而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崇祯凝视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陕西的区域,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他们怕朕下去调研。因为调查研究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

他们现在,就是拼命不让朕去‘怀这个胎’!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个‘胎’怀上了,生下来的‘孩子’,绝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会是他们的催命符!”

“皇爷圣明!”

王承恩这回彻底懂了,反对声浪越大,越说明陕西乃至整个地方官场的黑幕深不见底!

但他旋即又愁上眉头,“可是皇爷,如今朝议汹汹,几乎一边倒啊。若是强行下旨,恐……恐失了士林之心,寒了百官之意啊……”

王承恩此时担心的,依旧是那无形的“舆论”压力。

“强行下旨?哼,朕当然不会那么蠢,给他们留下‘刚愎自用、不听忠言’的口实。”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冷光,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芒,

“他们不是要当忠臣吗?好啊!朕就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当个够!只不过……”

顿了顿,崇祯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这‘忠臣’的帽子,戴上去容易,想摘下来,可就由不得他们了!也得看看他们脖子够不够硬,扛不扛得起这顶‘忠臣’的千斤重担!”

王承恩被皇帝眼中那抹冷光激得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却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兴奋。

崇祯沉吟片刻,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扩大了些,对王承恩吩咐道:

“去,掩人耳目,悄悄传魏忠贤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