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2/2)
暖阁,烛火摇曳
檀香的青烟在暖阁内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肃杀。
崇祯皇帝朱由检负手立于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由魏忠贤亲自呈上的、墨迹未干的题本。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那奏疏上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足以让寻常人家几十世都花用不尽的“赃款”数字,手心不由得沁出冷汗。
他觑着皇帝的脸色,那年轻的脸上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皇爷,”
王承恩终究没忍住,趋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魏公公这次……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三日之间,六部堂官去其二,都察院御史落马十余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沸反盈天,都说……都说陛下纵容厂卫,罗织罪名,迫害……迫害忠良啊!”
“忠良?”
崇祯终于动了,他抬起眼,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轻轻拿起那份题本,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其重量。
“若盘剥百姓骨髓、克扣救灾钱粮、结党营私、只顾往自己口袋里捞银子的人算是忠良……”
“那这忠良,朕宁可不要!这大明的江山,就是被这样的‘忠良’一点点蛀空的!”
崇祯猛地将题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王承恩心头一跳。
“非常之时,需用重典!朕没时间,也没耐心跟他们虚与委蛇,慢慢讲什么仁义道德!”
崇祯绕过御案,大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
深夜的冷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窗外,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巡更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冰冷,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崇祯看着这被肃杀气氛笼罩的宫闱,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王承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阵痛总是难免的。一棵大树,若想焕发生机,就必须狠心砍掉那些早已腐烂、滋生病虫的枝叶!
朕此举,看似严酷,不近人情,实则是为了剜去腐肉,拯救更多的黎民百姓!是为了给陕西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争一条活路!给这摇摇欲坠的大明,争一线生机!”
崇祯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朕就是要借他魏忠贤这把刀,一把足够快、足够狠、也足够遭人恨的刀,替朕暂时压住那些只会空谈、误国误民的蠢虫!为西巡计划,扫清障碍!”
这是一步险棋,他心知肚明。
魏忠贤的权势借此再度膨胀,如同一头被喂得更饱的饿狼。
但代价,换来的是他这位少年天子宝贵的行动自由和时间窗口。
在魏忠贤掀起的那场血色风暴的“护航”下,西巡的障碍正在逐步被清除,抄家,各项准备工作以惊人的效率推进。
整个朝廷机器仿佛被上了发条,围绕着皇帝的意志高速运转。
然而,一阵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打破了乾清宫侧的宁静。
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沈炼,风尘仆仆出现在崇祯面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了一封没有任何标识的火漆密信。
“陛下,陕西八百里加急,锦衣卫暗线直送,未经任何衙门。”
沈炼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更显事情的紧要。
崇祯接过信,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蜡封,心中莫名一紧。
他迅速拆开,借着明亮的宫灯逐字阅读。
信上的内容让崇祯的眉头逐渐锁紧,方才因清理朝堂而带来的些许快意,瞬间被新的阴云覆盖。
密信禀报:原本在陕北一带活动的流寇高迎祥部,近期动向诡异,人马调动频繁,其斥候活动范围已大大扩展,并且有向官军重兵布防的潼关方向运动的迹象,“似有所图,或已窥得陛下西巡风声”。
更让崇祯心头沉重的是,信中还提及,陕西当地一些盘根错节的士绅豪强,对朝廷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赈灾”和“天子巡幸”非但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欢迎
,反而异乎寻常地警惕和抵触,暗中串联,小动作不断,“似有隐匿粮储、转移田产之举”。
崇祯将密信缓缓攥紧,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穿透这千里黑暗,看到那片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却又暗流汹涌的土地。
他原本计划的“巡幸督赈”,看来绝不会是一次风平浪静的视察,更不是一次能够轻易收取民心的凯旋之旅。
陕西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肆虐的天灾,还有人祸交织的泥潭,以及可能已经嗅到血腥味、磨砺爪牙的流寇大军。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崇祯低声自语,但下一刻,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也好!魑魅魍魉都跳出来,正好让朕一并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