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乾清夜话·星火之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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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十月十五,夜,乾清宫西暖阁

白日校场那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似乎还在紫禁城的殿宇间残留着无形的震颤。

当京城渐次沉入深秋的静谧,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内,却依旧透出明亮而稳定的烛光。

阁内不似正殿那般空旷威严,更像一处书斋与沙盘的结合。

四壁书架充盈,除经史子集外,更多了数理格物、泰西译着乃至许多手绘的机械图谱。

中央一张巨大的檀木桌案上,摊开的并非奏章,

而是“崇祯式·东方红一号”重型野战炮的整套设计图纸、冶金记录、以及厚厚一沓写满演算过程与失败记录的稿纸。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烛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白日炮场的淡淡硝磺气味。

崇祯已换下白日的轻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交领常服,未戴冠,长发简单束起,坐在案后的圈椅中。

他对面,宋应星恭敬侧坐,脸上白日里的激动红潮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后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簇被点燃的火苗依旧跳跃不熄。

他官袍袖口,还沾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来自工坊的淡淡油渍。

宫人早已被屏退,唯有王承恩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边角落。

“白日校场,炮声一响,百官振奋,将士激昂。”

崇祯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案上的炮身剖面图,

“宋卿,你与徐先生,还有工部、兵工厂的诸位匠师,这半年多,辛苦了。”

宋应星忙躬身:“臣等不敢言苦。能见国之利器成于己手,振奋华夏人心,乃臣等毕生之幸,更是陛下圣心独运、指引得当之功。”

崇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忽然问道:

“宋卿,依你之见,朕为何不惜耗费内帑巨资,顶住朝中诸多非议,甚至……甘冒与西夷龃龉之险,也要建这铸炮厂,执着于自行造炮?”

宋应星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首要自是 ‘强军救国’。辽东未平,北虏环伺,海上亦不靖。拥利器,则边疆安,社稷稳。

昔日汉武为伐匈奴而重马政,今陛下为御外侮而兴炮厂,皆是此理。

其次,亦是为免受制于人。西夷之炮虽利,然其心难测,价高且附条件。能自造,则命脉自握,不假外求。”

宋应星的回答条理清晰,已是这个时代有识之士所能达到的极高认知。

崇祯却缓缓摇了摇头,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宋卿所言,是眼前之需,是术。而朕所思……”

崇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宋应星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与希冀,

“是要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一颗远比火炮本身更重要的种子。”

“种子?”宋应星一怔。

“不错,种子。”

崇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窗外无垠的、繁星闪烁的夜空,

他的背影在烛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朦胧,

“这铸炮厂,不仅仅是一个打造杀人利器的工坊。

它应该是一个熔炉,一个将数算、格物、化学、冶金、机械等诸多学问,从书本纸面,强行拉扯到实践中,并在实践中碰撞、验证、融汇、再创造的地方!”

崇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宋应星从未见过的、近乎炽热的光芒:

“你看,为了造这门炮,我们重新制定了铁料的标准,摸索了新的高炉温控法,确立了零件加工的精度要求,甚至开始思考如何量化‘强度’和‘韧性’。

工匠不再仅仅依靠‘老师傅的手感’,而要学习看图纸、用卡尺、记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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