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上)(1/2)

重庆以西,石柱宣慰司境内,长江支流龙河畔。

地势在此陡然收紧,两侧是郁郁苍苍、峭壁林立的险峻山岭,中间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高地,扼守着通往石柱司城及更深山区的要道。

此时,这片高地上旌旗猎猎,营垒森严。

正是秦良玉麾下白杆军主力驻扎之地。

连日与张献忠叛军前锋的激烈接战,在营盘上留下了痕迹——

新立的栅栏有些许焦黑,几处辕门箭楼可见修补的印记,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巡逻的士兵铠甲上沾着泥泞,眉眼间带着鏖战后的疲惫,但他们的步伐依旧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远山近林。

整个军营像一头虽经搏斗、鬃毛染血却依然踞守要冲、利爪深藏的雄狮,沉静中蕴含着随时可爆发的力量。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秦良玉卸去了沉重的盔甲,只着一身半旧的绯色武官常服,腰间束着皮革鞓带,坐在简易的木案后。

她已年过五旬,常年的戎马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皮肤是久经日晒的赭红色,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

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没有丝毫老态,尤其那双眼睛,锐利、明亮、沉稳。

侄子秦翼明、儿子马祥麟等几位核心将领分坐两侧,脸上都带着忧色。

“姑姑,”

秦翼明指着摊开的手绘山川地势图,“张献忠的前锋马元利部,这几日只是在十里外的山口虚张声势,小股骚扰,主力却按兵不动。

斥候探得,其后方似有粮秣转运迹象,不像往常流寇做派。侄儿担心,他们是否真得了邵捷春、刘镇藩那帮蛀虫的接济,在等待时机,或聚集更多兵力?”

马祥麟接过话头,他年轻的面庞上忧色更浓:

“母亲,我军粮草尚能支撑月余,军械也在加紧修补打造。但若叛军真有内贼源源不断输血,长期围困,封锁我们与外界的联系,局面便被动了许多。

朝廷的援军……京师至此,山高水远,即便陛下决断神速,大军开拔、入蜀、抵达前线,至少也需一两月。这一两月,我们便是孤军悬于外,四面皆可能是敌。”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牛皮地图被山风吹动的轻微哗啦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士卒操练呼喝。

秦良玉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石柱到重庆,再到川东那一片被叛军搅乱的区域。

她何尝不知形势严峻?

在得到邵、刘可能通敌的密报后,她当机立断,移师至此咽喉之地,固然遏制了叛军快速西进石柱老巢或南下渗透的企图,

但也将自己和主力置于了前线最显眼、可能承受第一波重压的位置。

这既是军事上的果断,也是一次政治上的豪赌——赌朝廷会信她,会有所行动。

她承受的压力,不仅来自对面的数万贼兵,更来自背后那可能随时捅来的官僚冷箭。

秦良玉正欲开口,分析局势,稳定军心——

“报——!!!”

帐外骤然传来一声拉长了调子、因激动而几乎变形的呐喊,由远及近,迅速冲破了大营的相对寂静:

“圣旨!八百里加急!京师天使已至营门!指名宣谕秦将军接旨!!”

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秦翼明猛地站起,马祥麟也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秦良玉,瞳孔也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京师来旨,意料之中。

但“八百里加急”、“天使已至营门”……这规格,这速度,远超寻常褒奖或询问战况的文书!

“快!摆香案,开中门,随我出迎天使!”

秦良玉霍然起身,声音沉静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甚至下意识地抚平了袖口的一道褶皱,然后大步流星走向帐外。

秦翼明、马祥麟等将领连忙跟上,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期盼。

营门处,景象已然不同。

数名身着耀眼绯袍、风尘仆仆却竭力保持威严的中官,在一队目光精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骑士护卫下,肃然立于营门之外。

为首一位面白无须、年约四旬的宦官,双手恭谨地捧着一个明黄色、覆盖着织锦的卷轴,目光沉静地望着快步走来的秦良玉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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