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忠贤啊!朕,信你(2/2)
殿内,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之上,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那历经陕西粮案风波后的冰冷与决绝,如同深潭寒冰。
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扶手,目光落在殿中那个恭敬俯首的身影上。
魏忠贤,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正以无可挑剔的臣子礼仪站在那里。
“魏公公,”
崇祯开口了,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在外人听来近乎“依赖”的温和,
“朕明日便要启程西巡。这离京期间,京师乃至全国的日常政务,便托付给你与内阁了。”
崇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辽东,有袁崇焕、满桂这等悍将镇守,朕,还算安心。京畿防务,自有京营担纲。唯独这内部政务,千头万绪,盘根错节,非魏公公你这般老成谋国、历经三朝的风云人物,不能妥善料理啊。”
这番话,如同暖风,吹得魏忠贤心中那点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脸上褶子堆起,愈发显得恭顺无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陛下天恩!老奴……老奴定当竭尽心力,处理好一应琐碎事务,绝不敢有丝毫专权跋扈之心!若遇关乎国本的重大事宜,必以八百里加急,火速呈报陛下,恭请圣裁!”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陛下身赴险地,为的乃是江山社稷,老奴在后方,岂敢不让陛下安心?”
崇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缓缓点了点头。
忽然,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
“忠贤啊!朕,信你。”
三个字,重若千钧。
紧接着,崇祯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过,”
崇祯的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些人,会觉得朕离了这京城,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目光紧紧锁定魏忠贤:
“比如,江南那片锦绣之地,最近似乎就不太安静。那些吟风弄月、结社清谈的文人,还有那些富可敌国、手眼通天的海商……暗流涌动啊。魏公公,”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替朕多留意些!朕要你牢牢地盯着他们!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背后,兴风作浪!”
这一声喝问,石破天惊!
仿佛一瞬间撕破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帝国最高权力交锋的狰狞底色。
魏忠贤心中剧震,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皇帝指的,分明是那些与他素来不对付的东林遗孤、江南士绅,以及那些在海上若隐若现、与朝中势力勾连颇深的豪商!
皇帝这不是依赖,这是警告,是把他魏忠贤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和江南势力拼个你死我活!
他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奴……谨遵圣谕!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里!那些宵小之辈,若敢趁陛下离京之际轻举妄动,老奴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语中,已然带上了一丝血腥气。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考验,也是一道催命符。
办好了,权势或许更盛;
办砸了,或者阳奉阴违,皇帝归来之日,恐怕就是清算之时。
崇祯看着下方恭敬得无可挑剔的魏忠贤,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如此,甚好。你去吧,朕,乏了。”
魏忠贤再次深深叩首,然后躬身,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乾清宫。
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他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压迫感稍稍散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忌惮、愤怒与狠厉的复杂光芒。
皇帝的西巡,对他而言,既是机遇,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大明天下的棋盘,皇帝亲自入局,落子陕西,而将江南这片棋局,直接推到了他的面前。
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魏忠贤,必须在这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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