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陕西灾区的第一次“群众座谈会”(下)(1/2)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

“陛下——!”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用尽生命所有力气的哭嚎,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那个之前哭喊男人被活活打死的妇人!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勇气,猛地从人群中踉跄扑出,枯瘦的手指直指张百万,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

“陛下!民妇有天大的冤屈啊!渭南张永富,纵容他张家如狼似虎的家奴,活活打死了我当家的!还……还抢走了我那年仅十四岁的闺女!陛下!求您给民妇做主啊!民妇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嘶喊,一边如同捣蒜般,“咚咚咚”地以头抢地,额角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泥土,触目惊心。

这一声血泪控诉,如同在压抑已久的死水下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张百万脸色骤然剧变,再也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厉声呵斥,声色俱厉:

“刁妇!放肆!竟敢在圣驾面前胡言乱语,污蔑乡绅!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永富!”

崇祯猛地一拍面前那张临时搬来的简陋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朕还没问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咆哮!让她说!再说一个字,朕现在就治你一个君前失仪,咆哮会场之罪!”

皇帝这一声怒喝,蕴含着真正的天子之怒,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瞬间将张百万的气焰狠狠摁了下去。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却真的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只能用阴鸷狠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妇人。

那妇人见皇帝真的为她撑腰,勇气倍增,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冤屈、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自家如何因欠了区区几斗租子,就被张家恶仆逼上门来,丈夫如何理论却被当场乱棍打死,女儿如何被如狼似虎的家丁强行拖走,至今生死不明……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惨剧,被她用最朴素、最悲惨的语言诉说出来。

她的哭诉,像一把尖刀,狠狠撕开了渭南地面上那道脓血交织、腐烂已久的口子!

紧接着,那个最早和崇祯搭话、满脸风霜沟壑的老者,也颤抖着拄着拐杖站起来,老泪纵横:

“陛下!小老儿……小老儿那五亩祖传的水浇地,就是被这张家看上了,他们弄了张假地契,硬说是他们的!官府……官府都向着他们啊!小老儿儿子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如今还躺在炕上等死啊!”

“陛下!还有我!”

又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挤出来,双眼赤红,

“张家放印子钱,驴打滚的利啊!俺爹当初就借了他二两银子给娘治病,这才三年,他就说俺家欠了他一百两!逼得俺爹上了吊,俺娘一口气没上来也……

俺那可怜的妹妹,被他们拉去抵了债!陛下,俺家破人亡了啊!”

一个,两个,十个……

诉苦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愤!

积压了数年、十数年、甚至几十年的血泪仇、生死恨,在这一刻,在皇帝的支撑下,轰然爆发!

最初的恐惧,在集体的勇气和皇帝明确的态度面前,渐渐被燃烧的愤怒和控诉的洪流所取代。

张百万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难以抑制的惊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剥光了所有华服,赤裸裸地扔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这些他平日视若猪狗、随意践踏的贱民,泥腿子,竟然敢!

竟然敢当面指着他鼻子,数落他的罪状!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台上的皇帝,只是冷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几句关键细节,身旁卢象升,则运笔如飞,将这一桩桩血案、一笔笔孽债,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这场前所未有的“诉苦大会”,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

木台下,群情愤怒的火焰在每一双曾经麻木的眼睛里燃烧;

木台上,崇祯稳坐如山;

而曾经的土皇帝张百万,则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汗流浃背,面无人色,度秒如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金钱和盘根错节的权势,在一种更强大、更原始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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