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箭落无声(1/2)

银箭刺入皮肉时没有声音。

我看着那根泛着冷光的箭羽没入男人后颈,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消融不见。男人抠着墙缝的手指猛地绷紧,指节泛白,眼泪却突然停了,只剩下瞳孔里的绝望一点点被某种茫然取代。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消防通道顶端漏下来的那片月光,喉结动了动,像是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会好起来的。”我收起长弓,箭囊里剩下的四根银箭安静地贴着腰侧,“至少在爱情里,你会觉得轻松点。”

男人没回应,只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眼神里多了些我看惯了的、属于“被射中者”的空茫。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虚浮却不再踉跄,走到转角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期待的困惑——就像所有刚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人一样,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对第一个闯入视线的异性产生无法解释的执念。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揉得变形。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职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穿着笔挺的制服,箭囊里的箭是镀金的,师父说“爱神的箭就该闪着光”。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对象是个在花店哭着打电话的女生,她说“再也不想相信爱情了”,我站在街对面,一箭射过去,看着她挂了电话,转头对进店的男生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做的是好事,是在给绝望的人递糖。

直到半年前,我在咖啡店撞见那个女生。她挺着孕肚,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男生低头玩着手机,她小心翼翼地说“今晚能不能别去喝酒”,男生不耐烦地皱起眉:“你烦不烦?当初是你死缠烂打要跟我在一起的。”女生的眼眶红了,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那是我亲手射出去的箭,本该带来“爱情”的箭,最后却变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从那天起,我就把制服换成了风衣,把金箭换成了银箭,开始在烟蒂和深夜里执行任务。没人知道,丘比特的箭也分两种,金箭是“一见钟情”,银箭是“别无选择”。就像刚才那个男人,他以为爱情是选择题,却不知道在我们这里,从来只有必答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组长”的名字。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周沙哑的声音:“第三分区,任务完成了?”

“嗯,刚结束。”我踢开脚边的烟蒂,“目标情绪稳定,箭效正常。”

“别掉以轻心,最近上面查得严。”老周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天西区的小李被投诉了,说是射错了人,把姑娘的爹给射了,现在还在写检讨。”

我忍不住笑了:“他也太不小心了。”

“不是不小心,是心软。”老周叹了口气,“那姑娘跟你上次遇到的那个很像,哭着说不想谈恋爱,小李犹豫了一秒,手一抖就偏了。你说我们这行,哪有资格心软?”

我沉默了。是啊,心软是丘比特最大的忌讳。我们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只需要按规定完成任务,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管“好不好”。爱情对我们来说,不是浪漫的神话,是kpi,是报表上的数字,是每个月必须完成的十次射击。

“对了,给你派个新任务。”老周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地址发你手机上,目标是个女生,二十五岁,在隔壁街的书店上班。资料显示,她已经单身五年了,符合‘重点关注’标准。”

“重点关注?”我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上面觉得她‘单身太久’了,需要‘特殊照顾’。”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次用金箭,上面特意交代的。”

我心里一沉。金箭比银箭更霸道,一旦射中,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我刚想反驳,老周却抢先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命令。你也不想像小李一样,被调去郊区的回收站吧?”

回收站是我们这行的“冷宫”,专门处理那些“不合格”的丘比特,每天的工作就是回收那些失效的箭,听那些被爱情伤害的人哭诉。我不想去那种地方,只能妥协:“知道了,什么时候执行?”

“今晚十点前,地址发你了,尽快。”老周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地址——“星光书店”。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正蹲在书架前给小朋友讲故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这是我第一次对任务产生抗拒,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那女生的笑容——太像我刚入职时,以为爱情该有的样子。

夜风越来越大,我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转身走出消防通道。楼下的烧烤摊还没关门,老板正拿着扇子扇着炭火,滋滋的油花声混着烤肉的香味飘过来,格外热闹。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觉得很荒谬——我们这些丘比特,每天逼着别人相信爱情,自己却早就不信了。

走到星光书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书店还没关门,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我站在街对面的树影里,看着那个女生正在收拾书架,动作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把放错位置的书轻轻放回原处。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我摸出箭囊里的金箭,箭身泛着刺眼的光,烫得我手指发麻。我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眼泪,想起咖啡店里那个女生红着的眼眶,想起老周说的“我们没资格心软”。可我看着书店里的那个女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本破旧的童话书放进保护套里,突然就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女生收拾完书架,转身走向收银台。她路过靠窗的位置时,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嘴角勾起一个落寞的笑。

原来她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敢再谈恋爱”。

我握紧了手里的金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想起组长的话,想起回收站的日子,想起自己身为丘比特的“职责”。可我看着那个女生落寞的背影,突然就明白了——有些时候,比起“别无选择”的爱情,或许“选择不恋爱”,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我慢慢把金箭放回箭囊,换成了那根银箭。银箭的光芒很淡,像月光一样柔和。我举起长弓,箭头对准女生的方向,却没有拉开弓弦。我知道,我这次又要“违规”了。

就在这时,女生突然转过身,看向街对面的我。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我愣住了,手里的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怎么能看见我?丘比特的身份是保密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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