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室焚尸案之夜火锁幽宅（2/2）

仵作吴文，一个面容清癯、做事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屏息蹲在焦尸旁。尸体蜷缩在书案残骸边，呈挣扎状，几乎碳化，难以辨认。唯有几片未燃尽的锦袍碎片和一枚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蝙蝠衔铜钱纹样的玉佩，暗示着主人的身份。“体表符合火烧致死特征，但……”吴文用小巧的银镊子，极轻地拨开尸体颈部蜷缩的焦黑皮肉，低语道，“口鼻之处，烟灰痕迹似较寻常为少，需运回衙内细验。”

另一边，郑龙带着人粗暴地检查门窗四壁，蒲扇般的大手拍打着砖石，试图找出隐藏的机括或暗隙。“真他娘活见鬼了！”他啐了一口，粗犷的脸上写满烦躁，“插得跟铁桶似的，难不成是陈裕斋这老小子自己不想活，在屋里玩**？”

林小乙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缓慢地梳理着满地狼藉。门闩断落处的尘埃形状，门楣上方那道被烟火熏得模糊、几乎难以察觉的横向浅痕，都落入他眼中。他移步窗边，借着衙役手中灯笼的光，发现外侧窗沿的积灰上，有一道极其细微、近乎完美的弧形划痕，像是被什么极细韧的东西快速擦过。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一片尚未燃尽的纸灰，打着旋儿飘到林小乙脚边。他眼疾手快，用鹿皮手套轻轻捏起。纸片边缘焦黑，中心却残留着一小片暗红字迹，是朱砂所书，隐约可见一个“卅”（三十）字，旁边是半个模糊的“银”字，透着一股未尽的账目气息。

“都给老子瞪大眼珠子！”赵雄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废墟中回荡，“一寸寸地搜！连老鼠洞都不能放过！吴文，尽快验明正身死因！郑龙，把陈府上上下下所有喘气的都给老子拘到前院，分开问话！一个个查！”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最终落在凝神于窗台的林小乙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委托，“小乙，你心思细，别管那些咋呼的。好好看看，这鬼地方，有没有什么……‘不该在’的东西。”

林小乙心头一凛。这并非简单的吩咐，而是赵雄对他这种“不合常理”的敏锐观察力的又一次默认证可与沉重考验。他挺直微躬的背脊，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木材灰烬、皮肉焦糊、以及那缕奇异腥气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幽宅寂寂，余烬犹温。这间被烈焰锻造的密室，如同一个巨大的枷锁，将真相死死囚于其中。而无声的较量，已在灰烬与谜题之上，悄然展开。那焦尸无声的呐喊，那密不透风的伪装，都等待着那只能够揭开沉重外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