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阁迷魂案(之)人心如镜(1/2)

“琉璃轩”内外,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正在寂静中悄然收紧,只待那牵动网绳的一刻。

根据林小乙抽丝剥茧后的推断,调查的重点迅速聚焦于两个关键:能自由接触镜阁核心区域、了解机关奥秘的人,以及具备配置那精巧而恶毒的“冷香片”所需专业知识与技能的人。东家薛永贵自然是首要嫌疑,他那套故弄玄虚的鬼神之说,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透着欲盖弥彰的意味。但正如林小乙所料,薛永贵一个常年浸淫古玩行的商人,或许凭借见识能设计出镜框机关,但那些需要精湛化学知识、对草药矿物特性了如指掌,并能精确控制剂量与配比的致幻薄片,绝非他一人能力所及。

所有人的目光,在排除了其他几名仅负责洒扫搬运的短工后,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薛永贵身边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年轻助手——阿城。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是那种即便见过数次,也难以在脑海中留下清晰印象的角色。他平日几乎像个影子,只在“琉璃轩”后院的库房与那间狭小的工坊内活动,负责一些古董的初步清洁、日常保养以及简单的木工、补漆等修补活计,极少在前堂露面,更不与客人交谈。但文渊调取的近几年的雇工记录显示,阿城并非云州本地人,约是三年前被薛永贵从外地招入店中,籍贯来历记录有些含糊不清。更关键的是,文渊暗中走访了城内多家药铺与杂货店,终于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小药铺里,有个伙计模棱两可地回忆起来,阿城似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购买一些不太常见的矿物粉末(如某些颜色的辰砂、曾青)和几味特定的干燥草药(包括少量曼陀罗籽),当时伙计只当是古董保养或修复用的什么特殊偏方,并未深究。

“盯紧他,尤其是他独自外出的时候。”林小乙对张猛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注意他接触的人,去的地方,手里拿的东西。”

张猛亲自出马,带了两个眼神好、腿脚快又机警的捕快,换上市井常见的粗布衣衫,日夜轮班,如影随形地盯住了阿城。起初几日,阿城的行为规律得如同钟摆,除了在店中后院默默干活,便是回到他那位于陋巷的租住小屋休息,并无任何异常举动,沉闷得让人几乎要怀疑判断。

转机出现在第三日黄昏。阿城向薛永贵告假,借口需要采买一批修补镜框用的鱼胶和特殊木料,挎着个篮子出了城。张猛带人远远缀着,见他并未前往城西的物料集市,反而脚步匆匆,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路,最后竟钻进了城外一片龙蛇混杂、污水横流的棚户区,身影一闪,迅速没入了一间低矮破败、毫不起眼的土坯房里。

张猛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耐着性子与手下在远处隐蔽角落蹲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阿城低着头,从土坯房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手里那个原本空瘪的篮子似乎沉了些,上面还用旧布盖着。他并未立刻返城,而是警惕地在附近杂乱无章的巷弄里兜了几个圈子,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匆匆往城内方向赶去。

“那屋里住着的几个人底细摸清了,”张猛回来后,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立刻向林小乙汇报,语气带着狩猎即将收网的兴奋,“是几个常年混迹在黑市边缘、专门倒腾些见不得光玩意儿(包括某些违禁药材和来路不明的矿物)的地痞无赖,据说只要价钱合适,偶尔也接些‘脏活’。阿城进去的时间不短,足够完成一次秘密交易,或者传递消息!”

时机,已然成熟。

当夜,月黑风高。阿城在其租住的那间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简陋小屋内,被张猛带人悄然捂住嘴带走,动作干净利落,未惊动左邻右舍,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州府刑房深处,一间密闭的审讯室内,牛油烛火跳动,将人影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初始,阿城依旧保持着那副深入骨髓的懦弱与沉默,蜷缩在凳子上,对所有问题,无论是关于他的来历、平日工作,还是与薛永贵的关系,均以颤抖的“不知情”、“小人只是按东家吩咐做事”、“什么都不懂”来搪塞,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林小乙并未动怒,也没有示意性急的张猛动用任何刑讯手段。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到阿城的抵赖在重复中显得苍白无力时,才将那只作为关键证物的特制鹤形烛台,以及柳青那份详细记录着从镜框孔洞检出致幻物残留、并分析出其大致成分的化验文书,轻轻地、却带着千钧重量,放在了阿城面前那张冰冷的木桌上。

“阿城,”林小乙的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试图撬开对方坚硬的外壳,“‘迷神蕈’的孢子,混合曼陀罗根的粉末,再用古墓石壁上采集的阴湿苔藓汁液作为粘合剂,以秘法烘烤凝制成薄如蝉翼的香片……这等偏门而阴毒的炼制手法,需要极其专业的 knowledge,绝非寻常古董匠人所通晓。告诉我,你这一身本领,师承何人?”

阿城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抬头看了林小乙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仿佛在问“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小乙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却字字敲打在阿城的心防上:“你每隔半月左右,便借口采买,出城与那黑市之人接触。是去获取制作这‘冷香片’所缺的稀有原料?还是去接收来自幕后之人的指令?薛永贵究竟许了你多少银钱,或是握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心甘情愿帮他做这等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勾当?”

“我……我没有……小人真的没有……”阿城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绝望的哭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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