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漕帮内斗案(之)密室遗言(1/2)
漕帮总舵深处那间被称作“无声室”的密库门前,这会儿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噼啪作响,把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擎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弟兄第三次撞向那扇厚重的樟木门。门闩在里面“嘎吱”惨叫,终于在第三次撞击时“咔嚓”一声断裂。门轰然洞开,一股陈年的账本霉味儿混着灯油味儿扑鼻而来。
烛光摇摇晃晃,照着房梁正中间那具晃悠的身体。
陈老七——漕帮里管了三十年账目的老账房,马啸天生前最信得过的老人——此刻脖子上勒着麻绳,脸憋得青紫,舌头半吐在外头。他脚下那只方凳四脚朝天翻在那儿,桌上一盏油灯火苗跳得奄奄一息,像是随时要断气。
“畏罪自尽?”刘铁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粗嗓门在密室里嗡嗡作响,“这老东西,定是害了舵主,夜里睡不着觉,自己了断了!”
林小乙抬手止住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独自迈过门槛。
这屋子真是名副其实——四壁连个窗户缝都没有,就这一扇门。他先蹲下查门闩,樟木门闩断得齐整,是从里头闩死的,外头没半点撬痕。再看地面,积了薄薄一层灰,除了陈老七那双千层底布鞋踩出的脚印,再没别的痕迹。仰头看房梁,老木头黑黢黢的,灰尘均匀,看不出异常。
一个完美的密室。
“柳姑娘。”林小乙侧身让开道。
柳青提着那只枣木验尸箱走进来,箱子上铜扣碰得叮当轻响。她先掏出一根三寸银针,轻轻探入死者咽喉,拔出时对着火光细看。又翻开眼皮瞧了瞧,指甲缝也一一查验。众人屏着气,看着她用细镊子从死者鼻腔里夹出少许黑色粉末,那粉末在烛光下泛着怪异的暗光。
“确有自缢特征,”柳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颈前索沟斜向上,眼结膜有出血点。”她顿了顿,从箱子里取出一片薄竹片,轻轻刮下死者舌苔上一层黏液。
赵擎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但是啥?柳姑娘你倒是说完啊。”
柳青没答话,只取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将刮下的黏液混入瓶中清水。那水起初清清亮亮,片刻后竟幽幽泛起一层蓝光,像是夏夜里鬼火似的。
“迷梦蕈。”柳青和林小乙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镜阁迷魂案》卷宗里记载的那种奇毒——服用后让人神志恍惚,产生幻觉,最后癫狂而死。
林小乙蹲下身,盯着那只翻倒的方凳。凳面上留着清晰的鞋印,是陈老七常穿的那种千层底,但仔细看,那鞋印前脚掌处深,后脚跟处浅,像是人踩上去时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他不是自己蹬的凳子。”林小乙指着鞋印,“要是自己站上去上吊,受力该是均匀的。这脚印前深后浅,倒像是被人架上去,或者…自己迷迷糊糊爬上去的。”
张猛闻言,二话不说大步上前,蒲扇似的大手一托尸体双腿,稍一用力。麻绳上端的梁木“簌簌”落下些微木屑,在烛光里飘悠悠往下落。
“梁上有新磨痕,”张猛瓮声瓮气道,“绳子被挪过位置,不止一次。”
文渊此时已查完桌面。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唯独一张毛边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七、十三、廿九、卯、鹤羽”。那墨迹在“羽”字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污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脱了力,笔掉在纸上。
“像是账目代号,”文渊捻着那张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漕帮账上常这么记。‘鹤羽’这两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和马爷那个‘云鹤堂’的买卖,八成有关系。”
林小乙却没应声。他的目光在墙角阴影处停住了——那儿有极淡的一点金色反光,若不是烛火恰好晃过,根本瞧不见。他走过去,从积灰里拾起半片薄玉。
那玉片薄得透明,边缘齐整,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断裂下来的。形状奇特,一头宽一头窄,上面还刻着极细的刻度。
“罗盘碎片?”文渊凑过来辨认,鼻尖几乎贴到玉片上,“不…罗盘没这么薄。倒像是道家堪舆用的‘寻龙尺’上头的部件。”
话音未落,密室外突然炸开一声惊呼:“血字!墙上有血字!”
众人“呼啦”一下全涌出去。只见对面那间仓库的杉木板壁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淋漓大字,墨黑里透着暗红,还在往下缓缓淌着:
老七知秘
以死封口
下一个
轮到你
字迹狰狞得像是用爪子硬抠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毛边。更骇人的是落款处——那儿画着一只展翅的鹤,鹤眼处竟嵌着一小撮青金色的砂粒,在火把光下幽幽发亮,像是活物在眨眼。
“装神弄鬼!”张猛怒吼一声,一个旱地拔葱跃上仓库顶棚。他魁梧的身子在屋瓦上踩得“嘎吱”作响,一双虎目在夜色里扫来扫去。可码头上除了远处江涛拍岸声,哪还有半个人影?
林小乙却盯着那血字出神。那“轮到你”的“你”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扬,笔尖指的方向…正是码头货仓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陈老七遗书上那个“卯时”。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猛地抬头。
文渊抬头望望天色:“快到卯时了。”
话音才落,江风就送来了远处码头的梆子声:咚、咚、咚、咚。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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