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章 :远征高句丽(2/2)

李世民走下高台,走到杨万春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 那是当年秦叔宝送他的,上面刻着 “忠勇” 二字。“这块玉佩,送你。若将来有一日,高句丽归顺大唐,朕在长安等着你。”

杨万春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李世民再次深揖:“谢天可汗。”

撤军的号角声响起时,安市城头的高句丽士兵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唐军有序地拔营、列队,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还把营地里的干草留给了城中的百姓。杨万春站在城头,望着唐军缓缓西去的背影,忽然对着长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李世民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安市城,那座在风雪中屹立的城池,像一个沉默的誓言。他知道,今日的撤军不是认输,是给了彼此一个体面 —— 给了杨万春守土的忠勇,也给了大唐百姓一个安宁的冬天。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这趟辽东之行,虽未攻克一城,却得了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 —— 懂得了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把刀剑藏起,把百姓放在心上。

四、归途风雪,初心渐明

撤军的路比来时更难走。辽泽的冻土消融,变成一片泥泞,马车陷在泥里,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拉出来。士兵们踩着没膝的泥水,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抱怨一句,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西走。

李世民让人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伤兵,自己则骑着马,与士兵们一起在泥地里跋涉。有个年轻的士兵脚崴了,他弯腰扶起,亲自把他扶到自己的马上:“跟着马走,别掉队。”

士兵红了眼眶,哽咽道:“陛下,俺…… 俺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 李世民笑了,“咱们是弟兄,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走到辽水岸边时,程知节带着骑兵赶来了。老将军浑身是泥,铠甲上还沾着血迹,见了李世民,翻身下马就磕头:“陛下!末将无能,没能拖住敌军!”

李世民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泥:“你能把弟兄们平安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走,陪朕喝杯酒去。”

两人坐在辽水岸边的石头上,就着寒风喝着冷酒。程知节抹了把脸,酒液混着泥水往下流:“陛下,末将知道您心里憋屈。要不…… 咱们再杀回去?末将愿当先锋!”

“不了。” 李世民望着湍急的辽水,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打仗不是赌气。你看这辽水,看着凶猛,却也滋养了两岸的百姓。朕当年打天下,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争那几块土地。”

程知节愣住了,他跟着李世民打了一辈子仗,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

“老程啊,”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清晰,“当年朕年轻,总想着‘不世之功’,觉得打下的地盘越大,才越像个帝王。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功业,不是看疆域有多大,是看百姓脸上的笑有多甜。” 他指着远处田埂上劳作的农人 —— 那是些大唐边境的百姓,正趁着雪停翻耕土地,“他们能安安稳稳种地,比朕拿下十个安市城都强。”

程知节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想起秦叔宝生前常说的 “将军的刀,该为护民而拔,不该为争功而挥”,此刻才算明白其中的深意。

夜里宿营时,长孙无忌拿着一份奏疏进来,上面是褚遂良从长安发来的,说关中百姓听说大军班师,自发组织起来,在沿途设了粥棚,就等着将士们回家。

“百姓们说,‘陛下平安回来就好,打不打赢没关系’。” 长孙无忌念着奏疏上的话,声音有些哽咽。

李世民接过奏疏,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洇得有些模糊,却能看出那份真挚的关切。他忽然想起出征前,魏徵的灵位前,自己曾说 “定要平定辽东,告慰魏卿在天之灵”。如今想来,魏徵若泉下有知,或许更希望他能平安带回这些士兵,带回那份对百姓的承诺。

五、风雪归人,长安在望

进入幽州地界时,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沿途的官道旁,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他们手里捧着热茶、干粮,见唐军过来,纷纷涌上前,把东西往士兵怀里塞。

“将军,暖暖身子!” 一个老妇人给李积递来一碗热姜汤,眼里含着泪,“俺儿子也在军中,俺给他带了双棉鞋,您帮俺转交给他吧?”

李积接过棉鞋,鞋面上还绣着 “平安” 二字,粗糙的针脚里藏着母亲的牵挂。他哽咽道:“大娘放心,您儿子好好的,过几日就能回家看您了。”

李世民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发涩。他翻身下马,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孩子手里举着个纸糊的灯笼,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帝王像。

“陛下!” 妇人认出了他,连忙要跪下,被他扶住。

“孩子多大了?” 李世民笑着问。

“刚满三岁。” 妇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他爹跟着陛下出征,俺天天给孩子讲陛下的故事,说陛下是天上的星宿,能保佑咱们平安。”

孩子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想去摸李世民的胡须,奶声奶气地说:“陛下,俺爹啥时候回来呀?俺想让他陪俺放风筝。”

李世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快了,过不了几日,你爹就回来了。到时候,陛下陪你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一缕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

前行的队伍里,开始响起士兵们的歌声。那是首关中的民谣,歌词简单,曲调却欢快:“长安的灯,幽州的雪,俺们的队伍往家赶。娘在村口盼,妻在灯下缝,平安回家比啥都强……”

歌声越传越远,引得沿途的百姓也跟着哼唱起来。李世民听着这歌声,忽然明白,所谓 “凯旋”,从来不是带着多少战利品回来,是带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回到他们牵挂的人身边。

走到易水河畔时,长孙无忌指着远处的炊烟:“陛下,过了这片林子,就到定州了。定州刺史说,百姓们杀了猪羊,备了宴席,就等着给大军接风呢。”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告诉刺史,宴席就免了。把省下的钱,都用来给士兵们做件新棉衣吧。他们跟着朕在辽东受了冻,朕得让他们暖暖和和地回长安。”

夕阳西下时,队伍抵达定州城。城门楼上挂着红灯笼,百姓们站在城墙两侧,见唐军过来,纷纷欢呼:“陛下回来了!大军回来了!”

李世民抬头望去,城楼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栏杆朝这边望 —— 是褚遂良。他穿着一身朝服,鬓边的白发在夕阳下格外显眼,见李世民望过来,激动得直挥手。

“这老褚,倒是比谁都急。” 李世民笑着说,眼眶却有些湿润。

进城时,一个瞎眼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个布包。“陛下,” 他颤巍巍地说,“俺儿子去年战死在辽东,俺没啥能谢陛下的,这是俺亲手种的粟米,您带着回长安,让宫里的人尝尝俺们百姓的心意。”

李世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粟米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他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对着老汉深深一揖:“多谢老人家。您的心意,朕收下了。”

夜里,李世民躺在定州官驿的床榻上,终于睡了个安稳觉。梦里没有辽东的风雪,没有安市城的厮杀,只有长安的朱雀大街,街上的孩子们在放风筝,风筝上写着 “太平” 二字,飞得比谁都高。

六、凌烟灯火,岁月回甘

贞观十九年十二月,唐军终于回到了长安。进城那天,朱雀大街上挤满了人,百姓们自发地焚香祈福,洒扫街道,连西域的胡商也在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喊着:“欢迎陛下回家!”

李世民坐在龙辇上,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人群。他看见张老汉在胡饼摊前忙得团团转,看见王春燕带着织坊的姑娘们绣了面巨大的 “福” 字旗,看见弘文馆的学子们举着 “欢迎大军” 的牌子,笑得一脸灿烂。

“百姓们……” 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长孙无忌在旁道:“陛下,他们盼您回来,比盼胜仗还切。”

回到太极宫的第一件事,李世民没有去庆功宴,而是径直去了凌烟阁。阁内的烛火依旧亮着,二十四幅功臣画像在光影中静静伫立,仿佛已等了他许久。

他走到魏徵的画像前,案上的醋芹不知被谁换了新的,翠绿的颜色在烛火下闪着光。“魏卿,朕回来了。” 他轻声道,“你当年劝朕别亲征,朕没听,如今才知你说的是对的。这趟辽东之行,朕没拿下安市城,却明白了‘兵者凶器’的道理,也不算全无收获。”

画像上的魏徵依旧眉峰紧蹙,仿佛在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又走到秦叔宝的画像前,把从辽东带回来的那柄双锏放在案上。“叔宝,你看,朕把你的锏带回来了。只是没能用它庆功,你不会怪朕吧?” 他笑了笑,“不过朕带回来了更多东西 —— 带回了程知节,带回了尉迟宝琳,带回了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都能活着回家,陪爹娘、妻儿过年了。”

窗外传来新年的钟声,浑厚而悠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李世民望着画像上的一张张面孔,忽然觉得,他们从未离开。魏徵的直谏还在耳边回响,房玄龄的账册还在案头堆积,秦叔宝的笑声还在庭院里回荡…… 他们的精神,早已化作了大唐的筋骨,支撑着这片土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长孙无忌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新棉衣,上面绣着辽东的雪梅。“陛下,这是皇后娘娘当年为您绣的,说若是您远征,就给您带在身边。臣一直收着,今日才敢给您送来。”

李世民接过棉衣,触手温暖,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藏着牵挂。他忽然想起皇后临终前的话:“陛下,江山再大,也大不过百姓的安宁。”

“无忌,” 他转身道,“传朕旨意,明年起,减免辽东边境百姓三年赋税,让他们好好休养生息。另外,把这次出征的伤兵都妥善安置,给他们分些土地,让他们能安稳度日。”

“臣遵旨。” 长孙无忌躬身应道。

钟声再次响起,凌烟阁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帝王与功臣的身影,也映着窗外漫天的星光。李世民知道,自己的岁月已近黄昏,但没关系,这大唐的余晖,会像这凌烟阁的灯火一样,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他走到阁外,望着长安的夜色。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笼,光海如潮,将整个城池包裹其中。远处传来孩童的欢笑声,夹杂着爆竹的脆响,那是新年的味道,是太平的味道,是他穷尽一生追求的味道。

“这样…… 就很好了。” 他低声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