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章 :初承大统(1/2)

第十一章:永徽新篇

第一节:初承大统

一、龙袍加身,朱雀街前

永徽元年正月十七,长安的积雪刚化了大半,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湿冷的泥痕,却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从皇城朱雀门到外郭明德门,十里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冬衣,手里攥着刚剪好的红绸子,踮着脚望向街尽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盼。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隐隐的钟鸣 —— 那是太极宫的景阳钟,一共敲了一百零八下,雄浑绵长,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都被父母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这庄重的时刻。

“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

街尽头,一队金甲武士骑着高头大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他们的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横刀悬着红缨,每走一步,缨穗都随着马身轻晃。武士身后,是二十四面绘着日月星辰、山川龙凤的旌旗,由内侍举着,在微风中舒展,猎猎作响。

旌旗之后,便是新帝李治的玉辂。这驾马车由六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厢雕梁画栋,镶着细碎的珍珠,却并不显得奢华,反而透着一种沉稳的威严。车帘半卷,能看到里面端坐着的年轻帝王 —— 李治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玄色的蔽膝垂在膝前,腰间系着一条九环玉带,正是李世民临终前亲手为他系上的那一条。

他的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下颌线尚未完全硬朗,嘴唇紧抿着,眼神却异常专注。马车驶过之处,百姓们齐刷刷地跪下,山呼 “万岁”,声音像浪潮般一波波涌来,震得街旁的老槐树都微微发颤。

李治微微欠身,目光扫过跪拜的人群。他看到一个白发老妪,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跪在雪水里不肯起身,布包里露出半截新蒸的馒头;看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孩子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的龙袍,被父亲按着头磕头;还看到几个西域胡商,穿着他们民族的长袍,也跟着跪下,用生硬的汉语喊着 “陛下万岁”。

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却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 对新君的期许。李治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却让他想起父皇弥留时的温度。

“雉奴,” 那时的李世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却执意要亲自为他系上这玉带,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穿过带扣,“这玉带…… 看着是玉做的,实则系着的是大唐的江山…… 更是百姓的生计。你记住,坐在这龙椅上,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让他们…… 让天下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

“儿臣记住了。” 当时的李治,握着父亲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掉在玉带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如今,这玉带真的系在了他的腰间,沉甸甸的,像压着无数双眼睛。马车驶过西市街口时,李治忽然抬手,让车夫停了车。

“陛下?” 内侍总管王德全连忙上前,低声询问,“离太极殿还有两里地,册封大典吉时快到了……”

“无妨。” 李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去,把那个老妪手里的馒头取来。”

王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内侍。片刻后,小内侍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布包回来,馒头的热气透过粗布,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了一层薄霜。

李治接过布包,掀开一角,雪白的馒头上还印着淡淡的梅花纹。他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舌尖散开,朴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告诉老妪,” 他对王德全说,“这馒头很好吃。替朕谢她。再取些银两,送她回家,让她好好过冬。”

老妪听说后,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泣道:“陛下仁德!老天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百姓们也跟着欢呼起来,刚才的忐忑渐渐被暖意取代。他们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真的会像先帝那样,把他们放在心上。

马车重新启动,李治将剩下的馒头用纸包好,放在身边。他知道,这小小的馒头,比任何山呼海啸的 “万岁” 都更能提醒他 —— 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二、太极殿上,玉玺千钧

玉辂驶入朱雀门时,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好。文官身着绯色、青色的官袍,手持笏板;武将穿着明光铠,腰佩刀剑,黑压压的一片,肃穆得连风吹过袍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之首,一身紫袍玉带,花白的胡须在胸前飘拂。他望着缓缓走来的李治,眼中既有舅父对外甥的疼爱,更有顾命大臣对新君的审视。他想起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被废,陛下在两仪殿哭着说 “朕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想起李治被立为太子后,每日天不亮就去尚书省学理政,深夜还在灯下读魏徵的奏疏;想起陛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无忌,雉奴仁厚,你要多帮他,别让他走了歪路”……

如今,那个总跟在兄长身后的腼腆少年,真的要接过这江山了。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感慨,率先躬身行礼:“臣长孙无忌,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百官齐声附和,声音震得太极殿的铜铃都叮当作响。

李治走上丹陛,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踩在汉白玉台阶上,都像踩在无数人的目光里 —— 有期待,有质疑,有敬畏,有观望。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父皇留下的老臣,有等着看他笑话的宗室,有盼着新政的寒门,也有依附勋贵的世家。

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太极殿。殿内的梁柱涂着朱红漆,穹顶挂着巨大的斗拱,正中央的龙椅上铺着明黄的锦缎,椅背雕刻着九条盘旋的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从木头里飞出来。

礼官走上前,高声唱喏:“吉时到 —— 请陛下登极!”

李治走到龙椅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殿外的广场。那里,阳光正好,照亮了远处的宫墙,也照亮了更远处的长安城。他仿佛能看到朱雀大街上百姓的笑脸,看到西市胡商的货摊,看到城外农田里新翻的泥土。

“父皇,” 他在心里默念,“儿臣走到这里了。”

礼官再次唱喏,他这才缓缓坐下。龙椅很大,他的身子显得有些单薄,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接下来是宣读册文。吏部尚书手持一卷明黄的绢布,站在殿中,声音洪亮如钟:

“维永徽元年,岁次庚戌,正月十七,皇帝若曰:昔我太宗文皇帝,神武圣文,拨乱反正,定天下于一,创贞观之治,泽被四海,功盖千秋。今龙驭上宾,万国哀悼。嫡子李治,性资仁孝,禀识温恭,潜德久彰,群情允属。兹遵遗诏,奉玺绶,登皇帝位。宜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大殿里回荡。李治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阶下的百官身上。他看到长孙无忌眼中的欣慰,看到褚遂良挺直的脊梁,看到狄仁杰(时为大理寺丞)年轻却坚定的眼神,也看到几个宗室亲王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

册文宣读完毕,内侍捧着传国玉玺走上前来。这枚玉玺由和氏璧雕琢而成,方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着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虫鸟篆字,边角已有了磨损,却更显厚重。

李治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玺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想起父皇曾说,这枚玉玺,从秦传到汉,从隋传到唐,见证了多少王朝兴替 ——“得民心者,能握稳它;失民心者,它比磐石还重,能压垮整个江山。”

他握紧玉玺,果然重得惊人。不是重量上的沉,是那种从历史深处涌来的压力,是无数百姓的生计与期盼,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山呼声响彻云霄。

李治举起玉玺,高高过顶,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朕,李治,今日承继大统,当以父皇为范,敬天法祖,勤政爱民。若负百姓,天诛地灭!”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看着龙椅上的新君,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三、凌烟阁里,父子对话

册封大典结束后,李治没有去后宫接受妃嫔的朝拜,也没有留在太极殿与大臣们议事,而是让人备了一匹马,独自去了凌烟阁。

阁门虚掩着,守阁的老内侍见皇帝来了,连忙要通报,被李治摆手制止了。“朕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轻声说。

老内侍躬身退下,阁内只剩下他一人。二十四幅功臣画像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伫立,像一群沉默的老友。房玄龄的画像前,还摆着去年他亲手放的一束干菊;魏徵的画像上,那道紧锁的眉头,仿佛还在无声地劝谏;秦叔宝、程知节的画像,依旧透着一股战场的悍勇……

李治一步步走过画像,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上的尘埃。走到最末一幅时,他停住了 —— 那是贞观二十二年,父皇让人增补的自己的画像。画中的李世民穿着常服,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目光炯炯,仿佛能看穿纸张,看到百姓的疾苦。

“父皇,” 李治在画像前的蒲团上坐下,像小时候那样,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儿臣今天登基了。穿着您穿过的龙袍,系着您给的玉带,握着那枚传国玉玺…… 真沉啊,沉得儿臣手都快麻了。”

他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您说,这玉玺为什么这么沉?是不是因为里面装着太多人的日子?张老汉的胡饼铺,李寡妇的织布机,西市波斯商人的香料摊,江南蚕农的桑树林…… 他们的日子过不好,这玉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对吗?”

画像上的李世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应。

“长孙舅舅说,您留下的老臣都是忠臣,让儿臣多听他们的。儿臣记下了。褚遂良大人今天朝会后,塞给儿臣一本《汉书》,说让儿臣看‘文景之治’,学他们‘与民休息’。儿臣也记下了。”

他从袖中取出早上那个没吃完的馒头,放在画像前的案上:“这是朱雀大街上一位老妪送的,很好吃。您当年总说,百姓的饭最香,因为里面有‘踏实’的味道。儿臣今天尝到了,真的很踏实。”

阳光透过阁窗,照在画像上,给李世民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边。李治望着画像,忽然觉得父皇就坐在对面,正像从前那样,耐心地听他说话。

“父皇,儿臣知道自己不如您。您年轻时能单骑冲阵,能在玄武门决断,能让魏徵骂您也不生气…… 儿臣胆子小,性子软,怕是做不到您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但儿臣能学您。学您早起看民生奏折,学您吃饭时想着百姓有没有粮,学您晚上睡不着时,去城楼上看看万家灯火……”

他站起身,对着画像深深一揖:“您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这大唐的江山,儿臣会守好;您疼爱的百姓,儿臣会护好。等将来有一天,儿臣去见您时,一定能骄傲地说 ——‘父皇,您看,百姓的日子,比贞观时还好呢’。”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阁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画像上的李世民,仿佛真的在对他笑。

凌烟阁外的阳光正好,春风拂过,吹起他龙袍的衣角。李治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太极殿走去。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在等着他,有满朝的文武在看着他,有万里的江山在等着他去守护。

永徽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四、御书房夜,奏折千行

入夜的太极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宫灯在廊下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治坐在御书房的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每一本都用黄绫包着封皮,上面写着各地的地名 —— 关中、河南、江南、岭南、西域……

王德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小声说:“陛下,已经亥时了,您歇会儿吧。这些奏折,明天再看也不迟。”

李治头也没抬,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圈点着:“不行。这些都是各地送来的民生折子,早一天看完,就能早一天给百姓回话。”

他正在看的是江南道的奏折。去年冬天,江南下了场罕见的暴雪,压塌了不少百姓的房屋,还冻死了一些桑苗。奏折里说,当地官府已经开仓放粮,但修缮房屋的木料不够,桑苗的补种也缺种子。

“传旨给江南巡抚,” 李治对王德全说,“让他从官仓里调拨三千石粮食、五千根木料,优先给贫民修缮房屋。再从司农寺调一批新的桑种,派两个懂桑蚕的老农学去指导补种。告诉百姓,朝廷会帮他们渡过难关,明年的蚕茧,一定会丰收。”

王德全连忙记下,又忍不住说:“陛下,这些事本该由户部、工部拟好章程再奏请您,您何必亲自费心?”

李治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王德全,你跟着父皇多年,该知道他处理奏折的规矩 —— 民生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官员的事,再大也要按规矩办。百姓等着房子过冬,等着桑苗活命,哪能等得起?”

他拿起另一本奏折,是西域都护府送来的,说西突厥的残部又在骚扰商路,不少胡商不敢东来,丝绸、茶叶的销路受了影响。

“这事儿,得跟长孙舅舅和兵部商量。” 李治在奏折上写下 “明日议事” 四个字,“商路不通,不仅胡商吃亏,咱们的百姓也用不上西域的香料、药材。父皇当年打通丝绸之路,不是为了炫耀国力,是为了让两边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正看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长孙无忌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陛下还没歇着?” 他笑着问,“老臣就知道,您准在这里。”

李治起身让座:“舅舅来了。正好,这几本奏折,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长孙无忌拿起江南道的奏折,看了看李治的批注,赞许地点头:“陛下处置得很妥当。江南是鱼米之乡,桑蚕更是百姓的衣食所系,是该优先照顾。”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陛下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老臣已经跟房玄龄大人(房玄龄此时已病逝,此处应为其子房遗爱或其他大臣,按历史调整为戴胄)商量好了,以后民生的奏折,由户部、工部先拟出处置方案,再呈给您过目,这样您能省些力气。”

李治笑了:“舅舅说的是。但儿臣还是想多看看,多听听。只有知道百姓真正缺什么,才能定出对的规矩。”

长孙无忌看着他灯下的侧脸,忽然想起贞观年间,李世民也是这样,常常在御书房待到深夜,有时累得趴在案上就睡着了,案上还摊着没看完的奏折。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陛下有这份心,先帝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两人又议了会儿事,长孙无忌才告辞。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治翻奏折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子时过半,奏折终于看完了。李治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清醒了许多。远处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灯笼还亮着 —— 那是巡夜的武侯,是守城门的士兵,是西市守店铺的胡商。

他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无数个熟睡的百姓。他们或许不知道,新帝正在御书房里为他们的生计操心,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像父皇那样,用每一个夜晚的忙碌,去换他们每一个清晨的安稳。

李治回到案前,拿起那枚传国玉玺,轻轻放在一堆奏折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玉玺上流淌,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但只要守住这份初心,握着这枚承载着万民期盼的玉玺,便不会迷失方向。

五、首道新政,暖意融冰

永徽元年的上元节刚过,长安还笼罩在残冬的寒意里,李治却在朝会上抛出了一道让百官始料未及的政令 —— 减免全国百姓半年赋税,受灾地区免征一年,并将内库中积压的锦缎、珍宝变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赈济贫民和修缮水利。

“陛下,”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面露难色,“内库财物多为历代积累,且不少是外邦贡品,变卖恐失国体。再者,减免赋税会影响国库收入,边防军饷、官员俸禄都需支用,恐有不足……”

李治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国体不在珍宝,在百姓。外邦送贡品,是敬我大唐国泰民安,而非敬这些金玉。若百姓饥寒交迫,再多珍宝又有何用?”

他看向长孙无忌:“舅舅,贞观初年,父皇也曾因关中大旱减免赋税,甚至让宫人缩减用度,那时国库比现在更空,却换来了百姓的拥护,换来了后来的五谷丰登。您说,这笔账,划算吗?”

长孙无忌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先帝曾说‘百姓足,国库自足’,减免赋税看似减少收入,实则是在养民,民富则国强,此乃长久之计。”

褚遂良也出列附和:“陛下仁心,实乃苍生之福。臣请即刻拟定细则,确保赋税减免落实到每一户百姓,绝不让地方官中饱私囊。”

有了两位重臣的支持,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李治又补充道:“另外,传朕旨意,各地官府不得再征调民夫修建宫殿、园林,若有急需修缮的官署、驿站,需报工部审批,且不得占用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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