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章 :废后风波(2/2)
“当然要报。”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长孙无忌府邸的方向,“但不能就这么直接说。长孙无忌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没有确凿证据,陛下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阿蛮,你去告诉许敬宗,让他想办法接触那位被流放刺史的家人,许以重利,让他们反戈一击,揭发长孙无忌收受贿赂、包庇下属的罪证。另外,让李义府在普州留意滕王的动向,若发现他与军中将领往来,立刻上报。”
“是。” 阿蛮躬身退下。
夜色渐深,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立政殿的灯光亮至天明。武则天知道,这场较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几日后,那位被流放刺史的母亲突然跪在宫门前,手持血书,哭诉长孙无忌收了她儿子的黄金百两,承诺会保他平安,如今却见死不救。血书上还详细记录了行贿的时间和地点,甚至有几个当时在场的仆人的名字。
此事很快传遍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李治得知后,命许敬宗彻查。许敬宗早已做好准备,很快便找到那几个仆人,他们在严刑拷打下,果然招认了长孙无忌受贿的事实。
与此同时,李义府也从普州传来密报,称滕王多次秘密会见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言辞间多有不满,似在密谋作乱。
证据确凿,李治终于震怒。他没想到长孙无忌竟敢如此放肆,不仅贪赃枉法,还勾结宗室,意图谋反。
“皇后,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故作犹豫:“陛下,长孙国舅毕竟是先帝托孤之臣,又是您的亲舅舅……”
“亲舅舅又如何?” 李治猛地一拍案几,“他若心中有朕这个外甥,有大唐江山,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意已决,将长孙无忌革去一切官职爵位,贬往黔州!韩瑗、来济等人,一律流放!”
旨意下达的那一刻,长安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长孙无忌被押出府邸时,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与往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国舅判若两人。他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终究无力回天。
韩瑗、来济等人也很快被拿下,他们的家产被抄没,家人被流放岭南。滕王李元婴被废为庶人,囚禁在王府之中。曾经权势滔天的关陇集团,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到立政殿,武则天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她看着手中那株刚开的牡丹,花瓣饱满,色泽艳丽,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娘娘,长孙无忌已被押出长安了。” 阿蛮走进来,语气中带着兴奋。
武则天微微一笑,将剪下的花枝插进花瓶:“知道了。告诉许敬宗,好生‘照看’长孙无忌,莫要让他在途中‘意外’身亡,要让他活着看到,没有他,大唐只会更好。”
“是。” 阿蛮应声退下。
武则天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却依旧风姿绰约,眼神中的锐利与从容,更是年轻时所没有的。
她轻轻抚摸着鬓角,心中默念:母亲,女儿做到了。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那些轻视我们的人,都已付出了代价。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进殿内,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朝堂上的暗流,似乎终于平息了。但武则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始,便没有尽头。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御书房的方向。李治此刻正在那里处理政务,或许他以为,清除了长孙无忌,便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武则天清楚,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巩固自己的地位,培养自己的势力,让整个大唐,都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中。至于那些潜在的敌人,无论是宗室诸王,还是朝中的异己,她都会一一清除,绝不留情。
永徽七年的春天,终究还是来了。长安城的街道上,桃花盛开,杨柳依依,百姓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堂之上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争斗,只知道日子似乎越来越安稳了。
而在太极殿的深处,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滋生。武则天站在丹陛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充满了荆棘与危险,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武则天,是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女人。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小小的长安城,望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长孙无忌被贬黔州后,朝堂上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那些曾经依附关陇集团的官员,或被贬斥,或主动改换门庭,争先恐后地向新后示好。许敬宗升任侍中,成为武则天在朝堂上最得力的佐助;李义府也从普州被召回,官复原职,甚至比从前更受重用。寒门官员在朝中的比例日益增加,他们感念武则天的提拔之恩,凡事皆以其马首是瞻。
永徽七年五月,李治改元 “显庆”,取 “显扬吉庆” 之意,似乎想用新的年号驱散过往的阴霾。改元大典之上,李治携武则天登临城楼,接受万民朝拜。长安城的百姓们望着城楼上并肩而立的帝后,高呼万岁,声浪此起彼伏,绵延数里。
武则天身着翟衣,头戴凤冠,站在李治身侧,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几分肃穆与威仪。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敬畏,也能读懂其中潜藏的好奇 —— 这个从感业寺走出的女子,究竟有何魔力,能在短短数年内登上后位,甚至撼动盘根错节的关陇势力?
“皇后,你看这长安的繁华,” 李治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若不是你辅佐,朕恐怕至今仍被长孙无忌等人掣肘,哪能有今日的气象?”
武则天微微一笑,抽回手,理了理衣袖:“陛下说笑了。大唐的繁华,皆因陛下圣明,百姓归心,臣妾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她深知,此刻的退让比居功更能赢得李治的信任。
李治果然颇为受用,朗声笑道:“皇后就是太过谦逊。朕决定了,往后朝中诸事,若有疑难,便与你一同商议。”
这句话看似寻常,却意味着武则天的权力从后宫延伸至前朝。站在城楼之下的许敬宗等人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 这位新后的权势,已远超历代皇后。
显庆元年的夏天格外炎热,长安城的井水都透着燥热。就在这暑气蒸腾之际,一则流言悄然在洛阳传开:废后王氏与废妃萧氏在冷宫中自尽了。消息传到长安,李治愣了半晌,随即叹了口气,命人以礼安葬。他虽废了二人,却没想过要她们的性命,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武则天听到消息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折。她笔尖微顿,墨滴落在 “江南粮草” 四字上,晕开一小团墨渍。身旁的阿蛮低声道:“娘娘,是冷宫的看守说,前几日见她们哭得厉害,还咒骂您……”
“知道了。” 武则天打断她,将奏折合上,“人已死,多说无益。传旨,追封王氏为‘海陵郡王夫人’,萧氏为‘惠妃’,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阿蛮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跟随武则天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手段 —— 王氏与萧氏的死,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她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下。
其实,王氏与萧氏的死,确是武则天的安排。那日她听闻二人在冷宫咒骂自己 “来世必为猫,武氏为鼠,生生扼其喉”,心中便起了杀心。她不能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是被囚禁的废后废妃。于是,她暗中命人断绝了冷宫的饮食,任由二人自生自灭。如今她们身死,既除了后患,又能落个 “念及旧情” 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显庆二年,李治的头风病愈发严重,常常头晕目眩,甚至一度失明。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是 “忧劳过度,风邪入体”。李治无法理政,便命武则天代为批阅奏折。这无疑给了武则天更多接触朝政的机会,她趁机提拔了一批心腹,将三省六部的关键职位逐渐掌控在手中。
许敬宗等人看出了端倪,联名上奏,请李治 “令皇后垂帘听政,以佐圣躬”。李治正被病痛折磨得焦头烂额,闻言立刻应允。从此,太极殿的朝堂之上,除了龙椅上的李治,珠帘之后又多了一道身影。百官奏事,先禀陛下,再请皇后示下,武则天的权力,已与皇帝相差无几。
这日朝会,西域传来急报 —— 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兴兵犯境,连破数城,请求朝廷速发援兵。李治头痛欲裂,靠在龙椅上,摆了摆手:“此事…… 便由皇后决断吧。”
武则天在帘后沉声道:“西突厥反复无常,若不彻底平定,必成后患。传朕旨意,命苏定方为行军大总管,率十万大军西征,务必擒获沙钵罗,荡平其巢穴!”
苏定方是寒门出身的将领,曾因得罪长孙无忌而被闲置多年,是武则天一手将他提拔起来。命他西征,既是信任,也是为了培养军中势力。
许敬宗立刻出列附和:“皇后娘娘圣明!苏将军勇猛善战,必能马到成功!”
几位军方将领虽有些犹豫 —— 历来兵权皆由皇帝亲掌,如今却由皇后调遣 —— 但见李治并无异议,也只能躬身领命。
苏定方果然不负众望,显庆三年正月,便传来捷报:大军大破西突厥,生擒沙钵罗可汗,将其押往长安献俘。消息传来,朝野震动,武则天的威望更盛。献俘大典之上,李治强撑着病体出席,看着被锁链锁住的沙钵罗,又看了看身旁容光焕发的武则天,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他既为大唐的强盛而自豪,又隐隐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似乎越来越像个摆设。
显庆四年,黔州传来消息:长孙无忌 “病逝” 于贬所。李治接到奏报时,正在御花园中赏花,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厚葬吧。”
武则天得知后,正在与许敬宗商议修订《姓氏录》。这部新的姓氏典籍,旨在打破士族垄断,将寒门出身的官员与功勋卓着者皆列入其中,以此抬高他们的地位。听闻长孙无忌的死讯,她笔尖未停,淡淡道:“知道了。《姓氏录》加快些进度,争取年内颁行天下。”
许敬宗迟疑道:“娘娘,长孙无忌虽被贬,但毕竟是先帝重臣,他的死…… 会不会引起非议?”
“非议?” 武则天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谋逆的罪臣,死在贬所,有何非议可言?若有人敢说三道四,便是与朝廷为敌,与《姓氏录》为敌,你知道该怎么做。”
许敬宗心中一凛,躬身道:“臣明白。”
《姓氏录》颁行后,果然引起轩然大波。那些老牌士族对这部典籍嗤之以鼻,认为它 “混淆贵贱,有辱门楣”。但在武则天的强硬推行下,反对声很快被压制下去。寒门官员们则欢欣鼓舞,将《姓氏录》视为改变命运的象征,对武则天的拥戴愈发坚定。
显庆五年,李治的病情时好时坏,已很少临朝。朝政大权几乎完全落入武则天手中,她甚至开始在紫宸殿单独召见大臣,处理军国要务,俨然一副摄政的姿态。
这日,武则天正在紫宸殿与许敬宗、李义府商议讨伐百济之事,忽闻内侍来报:“陛下在立政殿大发雷霆,说要收回皇后的理政之权。”
武则天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奏疏:“陛下为何突然发怒?”
内侍嗫嚅道:“似乎是…… 是几位宗室王爷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说娘娘独揽大权,恐有不臣之心……”
“哼,又是这些跳梁小丑。” 武则天冷笑一声,“许大人,你继续拟定讨伐百济的章程。李大人,随本宫去立政殿看看。”
来到立政殿,果然见李治面色铁青地坐在榻上,几位宗室王爷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看到武则天进来,李治的怒气更盛:“皇后!你可知罪?”
武则天盈盈下拜,声音平静:“臣妾不知身犯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你不知?” 李治猛地一拍榻沿,“你独揽朝政,提拔私党,连《姓氏录》这种动摇国本的东西都敢颁行!如今满朝文武只知有皇后,不知有朕!你还敢说无罪?”
“陛下息怒。” 武则天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位宗室王爷,“臣妾代为理政,是奉陛下之命,为的是替陛下分忧。提拔寒门,是为了打破士族垄断,让更多有才能的人为大唐效力。《姓氏录》虽有革新,却也是为了激励百官,让有功者得以彰显。这一切,皆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陛下的基业,何来‘不臣之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倒是某些人,不思为国效力,只知搬弄是非,挑拨陛下与臣妾的关系,其心可诛!”
那几位宗室王爷被她的目光一逼,顿时矮了半截,纷纷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意!”
李治被武则天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她确实从未做过逾越本分之事,所有的政令也都是以他的名义颁布。刚才的怒火,不过是被宗室的谗言点燃的。
“罢了。” 李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皇后,是朕失察了。”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柔声道:“陛下龙体为重,莫要为这些小事动气。朝政之事,臣妾会打理妥当,陛下放心休养便是。”
待众人退下,立政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李治看着武则天,忽然问道:“皇后,你…… 真的不会背叛朕吗?”
武则天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神真挚:“陛下,臣妾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恩宠。臣妾对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鉴。若有二心,必遭天打雷劈。”
李治看着她眼中的 “真诚”,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哪里知道,武则天的 “真诚” 背后,藏着怎样的野心。
显庆五年冬,武则天以 “宗室诸王意图谋反” 为由,将带头进谗言的几位王爷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经此一事,朝野上下再也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
长安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宫廷的琉璃瓦,也覆盖了那些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武则天站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
长孙无忌已死,关陇集团覆灭,宗室被压制,寒门官员尽归麾下…… 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似乎已畅通无阻。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皇后之位,不仅仅是摄政之权,而是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只是,这条路注定更加艰难。李治虽病,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天子;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反对者,随时可能跳出来发难;更重要的是,千百年来,从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她要打破这铁律,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武则天从不畏惧困难。从感业寺的青灯古佛,到后宫的尔虞我诈,再到朝堂的刀光剑影,她一路走来,踏着鲜血与尸骨,早已练就了一颗比钢铁更坚硬的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武则天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走向书案。案上,摆放着一份关于修改礼制的奏折,她要做的,是一步步改变世人的观念,为自己铺平那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显庆年间的暗流,已在她的铁腕下渐渐平息,但更深、更汹涌的浪潮,正在不远处的天际酝酿。武则天知道,她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那场足以颠覆乾坤的风暴。
长安的雪,依旧无声地飘落,掩盖了过往的痕迹,也预示着未来的变数。属于武则天的时代,正在这漫天风雪中,缓缓拉开最壮阔的篇章。
显庆六年的上元节,长安城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上挂满了各式花灯,流光溢彩,映得夜空如同白昼。百姓们扶老携幼,穿梭在灯海之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暂时冲淡了朝堂上的紧张气息。
李治的病情在开春后稍有好转,便在大明宫的麟德殿设宴,款待宗室与近臣。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间,似乎又回到了贞观年间的盛世气象。
武则天坐在李治身旁,身着绣着凤凰牡丹纹样的礼服,雍容华贵。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接受着众人的敬酒,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席间的每一个人。太子李弘坐在下首,年方十岁,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李治的温和,正由乳母陪着,小口吃着点心。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则满面红光,与几位新提拔的将领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酒过三巡,滕王李元婴的儿子李循突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朗声道:“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佳节,臣愿献舞一曲,为陛下助兴!”
李治笑着点头:“准了。”
李循身着白色舞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他的舞姿轻盈灵动,时而如孤鸿展翅,时而如游龙戏水,引得席间阵阵喝彩。武则天看着他旋转的身影,眉头却微微蹙起 —— 李循是滕王之子,滕王虽被废为庶人,但这一脉始终对自己心怀怨怼,此刻献舞,恐怕不只是为了助兴。
果然,舞到尽兴处,李循突然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解惑!”
李治一愣:“何事?”
“臣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命人修改《礼记》,删去‘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之句,还说‘女子亦可参政,辅佐君王’,可有此事?” 李循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礼记》乃圣人所着,关乎纲常伦理,岂能随意修改?女子参政,自古未有,娘娘此举,莫非是想颠覆祖制,乱我大唐吗?”
话音刚落,殿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气氛骤然凝固。几位老臣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许敬宗刚要起身反驳,却被武则天用眼神制止了。
武则天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循,你可知‘与时俱进’四个字?圣人着书,是为了规范世人言行,而非让后人墨守成规。上古有女娲补天,周代有文母辅政,女子为何不能参政?本宫辅佐陛下,处理朝政,皆是为了大唐江山,何来‘颠覆祖制’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循:“你父滕王因谋逆被废,本宫念及宗室情分,未加株连,已是仁至义尽。你不思感恩,反倒在此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莫非是想重蹈你父的覆辙?”
李循被她的话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臣…… 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 武则天冷笑一声,“若真忧心国事,便该好好研读经史,学习治世之道,而非在这里咬文嚼字,以圣人之言攻击异己。来人,将李循带下去,禁足府中,闭门思过三个月,若再敢妄言,定不饶他!”
侍卫上前,将瑟瑟发抖的李循拖了下去。殿内鸦雀无声,连李治都没想到武则天会如此强硬。他看着身旁的武则天,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 这个女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也更加…… 可怕。
“皇后,今日是佳节,何必动气。” 李治打圆场道,“来,大家继续饮酒。”
宴席虽继续进行,但气氛已大不如前。众人各怀心事,杯中的酒也变得索然无味。武则天却仿佛无事人一般,依旧谈笑风生,与许敬宗等人讨论着西域的战事,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宴席散后,李治在寝殿内独自饮酒,面色沉郁。武则天走进来,接过他手中的酒杯:“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后,” 李治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 只是想辅佐朕吗?”
武则天心中一凛,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陛下为何会这么问?臣妾的心,陛下还不清楚吗?若不是陛下,臣妾此刻恐怕还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唐,绝无半分私心。”
她依偎在李治怀里,声音轻柔:“陛下,那些宗室子弟,不过是嫉妒臣妾能为陛下分忧,才会处处与臣妾作对。您可千万不要被他们迷惑了。”
李治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只是…… 修改《礼记》之事,终究太过惊世骇俗,还是缓缓再说吧。”
“臣妾听陛下的。” 武则天顺从地应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她知道,改变世人的观念,绝非一蹴而就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显庆六年夏,吐蕃大举入侵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遣使向大唐求援。李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众人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出兵援助,保住吐谷浑这一屏障;有人则认为吐蕃势力强大,不宜轻易开战,应以安抚为主。
武则天在帘后听着众人的争论,眉头紧锁。吐蕃近年来日益强盛,屡次侵扰大唐边境,若此次放任其吞并吐谷浑,必将成为心腹大患。但大唐刚刚平定西突厥,国力尚未完全恢复,贸然出兵,风险确实不小。
“陛下,” 武则天开口道,“臣妾以为,援助吐谷浑势在必行,但不必出动大军。可命凉州都督郑仁泰率一万精兵,屯驻青海,威慑吐蕃。同时遣使前往吐蕃,斥责其侵略行径,令其退兵。若吐蕃不听,再增兵不迟。”
李治觉得此计可行,便依言下旨。郑仁泰率军抵达青海后,果然震慑住了吐蕃军队,使其不敢贸然前进。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见大唐已有防备,又接到使者的斥责,便顺水推舟,撤军回国,吐谷浑之危暂解。
此计的成功,让武则天在朝中的威望更盛。不少原本对她心存疑虑的官员,也开始认可她的政治才能。
显庆七年,李治改元 “龙朔”。龙朔元年,武则天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 追尊自己的祖先。她追尊五世祖武克己为鲁靖公,高祖武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武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父武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父亲武士彟为太师、魏定王。
这一举动再次引起轩然大波。按照礼制,只有皇帝才能追尊祖先为王,皇后追尊祖先,已是逾越之举,更何况追尊至五世祖,与皇室先祖比肩。
长孙无忌的旧部、时任礼部尚书的许圉师立刻上奏反对:“皇后追尊祖先,本无可厚非,但追尊至五世祖,且皆封王爵,实属前所未有,有违礼制。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许敬宗立刻反驳:“许尚书此言差矣!皇后娘娘辅佐陛下,功在社稷,其祖先亦当享有尊荣。且陛下已追尊皇后之父为太师、魏定王,追尊先祖,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何来‘有违礼制’?”
朝堂上再次争论起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李治看着争论不休的群臣,又看了看帘后的武则天,心中犹豫不决。
武则天在帘后沉声道:“许圉师所言,不过是守着旧礼不放。大唐开国以来,向来不拘一格,只要有功于社稷者,皆可享有尊荣。本宫的祖先虽非皇室,但父亲武士彟辅佐先帝起兵,立下赫赫功勋,追尊先祖,既是对先祖的缅怀,也是对有功之臣的激励。若连这都要非议,那今后谁还敢为大唐效力?”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官员哑口无言。李治见状,终于下定决心:“皇后所言有理。传朕旨意,准皇后所奏,追尊其先祖。”
许圉师见旨意已下,只能无奈退下。他望着帘后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忧虑 —— 这位皇后的野心,似乎越来越大了,照此下去,恐怕真的会动摇大唐的根基。
龙朔二年,武则天又下令,将门下省改为东台,中书省改为西台,尚书省改为中台,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仆射改为匡政,左、右丞改为肃机。这一改革,看似只是名称的改变,实则是为了削弱三省六部的权力,加强自己的掌控。
许敬宗、李义府等人自然全力支持,而那些守旧的官员则敢怒不敢言。朝堂之上,几乎无人再敢公开反对武则天,只剩下一些暗流在悄然涌动。
这年冬天,洛阳传来消息,说那里的百姓为了感谢武则天减免赋税的恩德,自发为她修建了生祠。李治得知后,颇为欣慰,还亲自为祠堂题写了匾额。武则天却皱起了眉头,命人将生祠拆除,并下旨斥责了当地官员:“本宫辅佐陛下,为民办事,是分内之事,岂能因此立祠?今后若再有此类举动,严惩不贷!”
许敬宗不解:“娘娘,百姓为您立祠,是对您的爱戴,为何要拆除?”
武则天淡淡道:“树大招风。如今朝中反对我的人不在少数,若再因生祠之事引来非议,得不偿失。我们要做的,是巩固权力,而非追求虚名。”
许敬宗恍然大悟,对武则天的深谋远虑更加佩服。
龙朔三月,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宫墙内的桃花早早地绽放了,粉白一片,煞是好看。武则天站在桃花树下,看着花瓣随风飘落,若有所思。
这些年来,她一步步铲除异己,巩固权力,从后宫走向前朝,从辅佐皇帝到实际掌控朝政,已经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越来越近。但她也清楚,前路依旧充满荆棘 —— 李治虽然病弱,但毕竟是皇帝,一旦他对自己产生猜忌,后果不堪设想;太子李弘渐渐长大,已有了自己的主见,将来是否会站在自己这边,还是未知数;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者,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给她致命一击。
“娘娘,” 阿蛮走过来,递上一件披风,“天凉,您还是披上吧。”
武则天接过披风,披在身上:“阿蛮,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阿蛮愣了愣:“如今陛下圣明,娘娘贤德,百姓安居乐业,不就是太平盛世吗?”
武则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心中的 “太平”,与阿蛮所说的,或许并不相同。她要的太平,是一个由她掌控的天下,一个没有反对者,没有猜忌,能够按照她的意愿运转的大唐。
远处传来了钟声,是太极殿的朝会开始了。武则天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脚步,向太极殿走去。她的步伐坚定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上。
龙朔年间的暗流,已经渐渐汇聚成了一股洪流,而她,就是驾驭这股洪流的掌舵人。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浪,她都将勇往直前,直到抵达那个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度。
桃花依旧在风中飘落,仿佛在为这位传奇女子的未来,谱写着新的篇章。属于武则天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大唐的命运,也将在她的手中,迎来更加波澜壮阔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