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章 :废后风波(1/2)
第十二章:朝堂暗流
第一节:废后风波
永徽六年的长安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笼罩。自入秋以来,连绵的阴雨就没断过,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叶,也敲打着长安百姓的心。坊间早已流传着各种流言,说宫中不宁,说陛下与皇后失和,更有人窃窃私语,提及那位从感业寺归来的武昭仪,眉宇间带着几分探究与忌惮。
太极殿的铜鹤在雨雾中沉默矗立,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呜咽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演。卯时三刻,当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清晨的静谧,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步入大殿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往日朝会虽也有争论,但从未有过这般如坠冰窖的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李治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色有些苍白。他目光扫过阶下按品级排列的群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昨夜他与武则天在立政殿彻夜未眠,武则天的话语犹在耳畔 ——“陛下乃九五之尊,岂能事事受制于臣下?后位不定,朝局难安,此非陛下之福,亦非大唐之福。”
是啊,他是天子,可这朝堂之上,总有几道身影如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尤其是国舅长孙无忌,那是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手握重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他这个皇帝的决策,也要看其脸色。这些年,他想推行的新政屡屡受阻,想提拔的官员处处受限,这份憋屈,积压在心底早已成了难以化解的郁气。
深吸一口气,李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朕欲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殿外隐约传来的雨声。群臣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住了,不少人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下意识地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先开口。
“陛下不可!”
一声厉喝打破了沉默,长孙无忌猛地从队列中走出。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此刻却因激动而面色涨红,双目圆睁,指着阶上的李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乃名门之后,入宫多年,贤淑有德,从未有过失德之举,岂能因无凭无据之言便轻易废黜?此乃动摇后宫根本之事,陛下三思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愈发严厉:“更何况,武昭仪曾侍奉先帝,为先帝才人,陛下若将其立为皇后,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不仅是陛下的私事,更是关乎大唐颜面、动摇国本的大事!老臣绝不同意!”
长孙无忌的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他身后,几位元老重臣纷纷出列附和。左仆射于志宁上前一步,躬身道:“国舅所言极是。皇后母仪天下,需有懿德懿行,王皇后并无过错,废后之举,恐引朝野动荡,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吏部尚书褚遂良更是激动,他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笏板,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愿以死谏言!武昭仪野心勃勃,绝非安分之辈,若让其登上后位,必干预朝政,霍乱朝纲,后患无穷啊!”
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先帝临终前,曾在贞观殿拉着臣的手,嘱托臣与国舅等人好好辅佐陛下,莫要让奸佞小人误国。臣受先帝厚恩,岂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行此错事?陛下若执意如此,臣…… 臣便死在这太极殿上,以谢先帝!”
褚遂良说着,竟将手中的笏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在这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解开朝服的腰带,露出里面的素色内衣,摆出一副以死明志的架势。
“你……” 李治被褚遂良这番激烈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褚遂良是忠直之臣,可这份忠直,此刻却成了刺向他的利刃,让他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大殿东侧的珠帘后传来一个清冷而锐利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何不扑杀此獠!”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瞬间让殿内的气氛再次凝固。群臣都知道,那珠帘后坐着的,正是武昭仪。她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发话,甚至要诛杀大臣,这份胆识与狠戾,让不少人暗自心惊。
李治心中一紧,他没想到武则天会突然出声。但此刻,他被褚遂良激起来的怒火与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交织在一起,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猛地挥手,对着殿外的侍卫厉声道:“将褚遂良拖下去!让他好好反省!”
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着 “陛下三思” 的褚遂良,将他拖出了太极殿。褚遂良的哭喊声渐行渐远,留下满殿的寂静与群臣复杂的神色。
“陛下!” 又有几位大臣跪倒在地,其中不乏长孙无忌一派的核心人物,“褚尚书虽言辞激烈,但其心可昭日月,皆是为了大唐江山。废后之事,还请陛下从长计议啊!”
“陛下,武昭仪德行有亏,实难担当后位,望陛下收回成命!”
“国本动摇,非同小可,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跪倒的大臣越来越多,几乎占据了大殿的半壁江山。他们大多是关陇集团的成员,或是长孙无忌的门生,早已习惯了在朝堂上占据主导地位,此刻自然要维护既有的秩序,更要阻止武则天这个 “异数” 登上后位。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反对声的垄断:“陛下圣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中书舍人李义府出列,对着李治深深一揖:“立后乃陛下家事,皇后是贤是愚,是留是废,皆由陛下圣心独断,岂容外臣置喙?王皇后久未生育,难承继嗣之责,而武昭仪深得陛下宠爱,且已为陛下诞下皇子,立为皇后,名正言顺,何错之有?”
李义府本是寒门出身,在朝中一直备受排挤,若不是武则天暗中相助,他早已被贬出长安。此刻他见机行事,率先发声支持,既是报恩,也是为自己谋求出路。
有了李义府带头,另一位中书侍郎许敬宗也立刻出列附和:“李舍人所言极是。自古娶妻娶贤,立后立德,武昭仪聪慧过人,辅佐陛下处理政务,屡有奇思,其德其能,远超王皇后。至于侍奉先帝之说,更是无稽之谈。陛下纳先帝才人,乃承继先帝遗泽,有何不妥?那些反对者,不过是抱残守缺,畏惧变革罢了!”
许敬宗向来见风使舵,他看出李治此次废后的决心,又深知武则天手段不凡,早已暗中投靠。他的话更加尖锐,直接将反对者斥为 “抱残守缺”,隐隐有指责长孙无忌等人阻碍皇权之意。
随着李义府和许敬宗的表态,一些平日里被关陇集团压制的寒门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支持李治。他们或是不满长孙无忌的专权,或是想借此次机会攀附新贵,一时间,大殿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争论不休。
“你们…… 你们这是蛊惑陛下!”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义府等人,“武昭仪野心勃勃,你们助纣为虐,迟早会引火烧身!”
“国舅此言差矣!” 许敬宗毫不示弱地反驳,“我等只是为陛下尽忠,为大唐社稷着想,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是顾命大臣,便把持朝政,视陛下如无物!”
“你放肆!” 长孙无忌怒不可遏,若不是碍于朝堂礼仪,几乎要冲上去与许敬宗理论。
李治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群臣,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知道,这场争论早已超出了废后本身,变成了皇权与相权、寒门与士族之间的较量。他必须赢,否则,他这个皇帝,永远只能做长孙无忌等人的傀儡。
“够了!” 李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此事朕心意已决,无需再议!退朝!”
说完,他不等群臣反应,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长孙无忌望着李治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他知道,自己与这位外孙皇帝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而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则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或许即将到来。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之上的争论愈演愈烈。长孙无忌联合了于志宁、韩瑗、来济等重臣,连续上奏,从礼法、祖制、德行等各个方面阐述废后的弊端,甚至发动了数百名官员联名上书,试图逼迫李治收回成命。
他们在奏折中写道:“皇后者,天下之母也,其位关乎宗庙社稷,非有大过,不可轻废。王皇后入宫以来,恭谨孝顺,善待妃嫔,未有失德之处。今陛下只因个人喜好,便欲废黜,此举不仅违背祖制,更会让天下人认为陛下重色轻德,动摇民心。”
奏折中还隐晦地提及武则天的身世与过往:“武氏虽有宠于陛下,然其出身并非顶级门阀,且曾侍奉先帝,若立为后,恐难孚众望,引来宗室非议与外藩轻视。望陛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一女子而置江山于不顾。”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李治并未退缩。他每日在朝堂上与群臣辩驳,虽然心力交瘁,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武则天则在后宫为他出谋划策,她告诉李治:“长孙无忌等人看似是在维护礼法,实则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权势。他们怕的不是废后,而是怕臣妾登上后位后,会帮助陛下收回权力,动摇他们的根基。陛下只需坚持己见,他们也无可奈何。”
同时,武则天也在暗中行动。她利用自己在宫中的势力,收集长孙无忌一派官员的把柄,又通过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在朝堂之外散布舆论,说长孙无忌专权跋扈,意图架空皇帝,说王皇后善妒成性,暗中诅咒其他妃嫔,甚至编造了王皇后与其母柳氏行厌胜之术的流言。
这些流言如同野草般在长安城中蔓延,虽然缺乏实证,却让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动摇。毕竟,在皇权至上的时代,“意图架空皇帝” 和 “行厌胜之术” 都是足以致命的罪名,即便只是传言,也足以让人对长孙无忌和王皇后产生忌惮。
李义府和许敬宗则在朝堂上不断发难,他们引用历史上废后立后的先例,论证李治此举的合理性,同时不断攻击长孙无忌等人 “挟私废公”“目无君上”。许敬宗甚至在一次朝会上直言:“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欲立后,何豫诸人事而妄生异议乎?”
这句话虽然粗俗,却点中了要害 —— 连乡下老农多收了几斛麦子都想换个妻子,何况天子想立新皇后,这本就是陛下的家事,旁人凭什么指手画脚?这番话让不少官员哑口无言,也让李治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
僵持之中,一个关键人物的态度发生了转变,那就是英国公李积。李积是开国元勋,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且不属于关陇集团,一直保持中立。长孙无忌曾试图拉拢他,让他加入反对废后的阵营,但李积以 “病” 为由推脱了。
李治深知李积的态度至关重要,于是私下召见了他。在御花园的凉亭中,李治屏退左右,单独问道:“英国公,朕欲废王皇后,立武昭仪,朝中大臣多有反对,你以为如何?”
李积沉吟片刻,躬身答道:“此乃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坚定了李治的决心。连李积这样的元勋都认为这是他的家事,旁人无权干涉,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日,李治下旨:“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 虽然所谓的 “谋行鸩毒” 并无确凿证据,但这道圣旨的颁布,意味着持续了数月的废后之争,终于以李治的胜利画上了句号。
王皇后被废的消息传出,长安城内一片哗然。有人为她惋惜,觉得她出身名门,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也有人暗自庆幸,认为她平日里骄横善妒,是咎由自取。而被废黜的王皇后和萧淑妃,则被囚禁在冷宫之中,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
一个月后,李治再次下旨,册立武昭仪为皇后。册封大典定在十一月一日,在太极殿举行,仪式盛大而隆重。
那一日,长安城难得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排列在殿外的广场上,等待着新皇后的到来。
然而,在这庄严的时刻,却有几个重要的位置空着。长孙无忌称病不出,于志宁、韩瑗、来济等人也以各种理由缺席,以此表达他们的不满与抗议。
当武则天身着皇后朝服,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太极殿时,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扫过了那些空着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胜利的骄傲,也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她知道,长孙无忌等人的缺席,并非认输,而是蛰伏。这场争斗,以她的胜利告终,但这仅仅是开始。朝堂之上的暗流从未停歇,那些反对她的势力依然存在,她必须步步为营,将他们一一清除,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
李治看着身旁容光焕发的武则天,心中既有终于摆脱掣肘的轻松,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此刻,在百官朝拜的山呼海啸声中,那点不安很快便被成就感淹没。他握住武则天的手,仿佛握住了大唐的未来,却不知,这只手,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搅动整个天下的风云。
太极殿外的风依旧吹着,只是这一次,风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同的气息。属于旧时代的阴霾正在逐渐散去,而一个新的时代,在朝堂的暗流涌动中,悄然拉开了序幕。那些空着的位置,终将有人填补,只是填补之人,会是谁?又将带来怎样的变局?无人知晓,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册封大典的礼乐声在太极殿上空回荡,青铜编钟敲击出的韵律厚重而绵长,却掩不住殿内某些角落滋生的寒意。武则天接受百官朝拜时,目光如静水般扫过阶下 —— 李义府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许敬宗的眼神里藏着投机的光,而更多的人则垂着眼帘,神色晦暗不明。她清楚,这些人今日的叩拜,一半是敬皇权,一半是畏时势,真正心服口服者,寥寥无几。
礼毕后,李治携新后登上丹陛,接受宗室诸王的恭贺。韩王李元嘉、滕王李元婴等人虽按礼制前来,却个个沉默寡言,行礼时动作僵硬。武则天看着他们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想起数日前在立政殿听到的密报 —— 韩王曾私下与长孙无忌会面,彻夜未散。她指尖在衣袖下轻轻蜷缩,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痕。
“皇后今日凤仪天成,真乃我大唐之幸。” 许敬宗适时出列,高声赞颂,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凝滞。他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新晋官员跟着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单薄。
武则天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多谢许大人谬赞。本宫能得陛下恩宠,忝居后位,全赖天意垂怜,更赖百官辅佐。往后,还望诸位与本宫一同辅佐陛下,共守大唐江山。”
她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官员,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她一眼 —— 这位新后虽面带浅笑,眼底的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有人想起数日前褚遂良被拖出太极殿时,她在帘后那声 “扑杀此獠” 的厉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大典结束后,李治在宣政殿设宴款待宗室与重臣。酒过三巡,李义府端着酒杯走到武则天面前,躬身道:“皇后娘娘,臣有一事启奏。如今娘娘正位中宫,按祖制应追封先亲,以显皇家威仪。”
武则天眸光微动。她的父亲武士彟本是木材商人出身,靠着辅佐李渊起兵才得封应国公,在讲究门第的关陇士族眼中,始终是 “暴发户” 般的存在。若能借追封先亲之机抬高家世,无疑能堵住不少非议的嘴。
“李大人所言极是。” 她转向李治,柔声道,“陛下,臣妾之父早逝,未能见臣妾今日之荣。若能追赠官爵,也算臣妾尽了一份孝心。”
李治正愁没有机会为她正名,立刻点头:“准奏。武士彟可追赠司徒,赐谥忠孝,改葬咸阳,令太子率百官哭祭。”
这道旨意一出,席间顿时静了下来。追赠司徒已是三公之位,更让太子率百官哭祭,这般礼遇,远超寻常外戚。韩瑗放下酒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刚要开口反对,却被身旁的来济暗暗拉住。来济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 此刻在宴席上发难,无异于自讨没趣。
武则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液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她知道,韩瑗、来济这些人,与长孙无忌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今日的隐忍,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反扑的时机。
宴席散后,暮色已笼罩长安城。武则天乘坐凤辇返回立政殿,途经冷宫方向时,隐约听到几声凄厉的哭喊。她掀开轿帘一角,只见冷宫的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残阳下泛着青黑的光。
“里面是何人在哭?” 她问身旁的内侍。
内侍脸色一白,嗫嚅道:“回娘娘,是…… 是前皇后与萧淑妃。”
武则天的目光在冷宫门扉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无波:“她们犯了谋逆大罪,理当受此责罚。传本宫旨意,即日起,冷宫每日只送一餐,且不得有荤腥,让她们好好反省。”
“是。”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应下。
凤辇继续前行,将那凄厉的哭声远远抛在身后。武则天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王皇后被废前那双怨毒的眼睛。她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当年在感业寺,她见过太多因心软而殒命的尼姑,那些血的教训,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的府邸内,烛火彻夜未熄。长孙无忌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正是李治追赠武士彟的旨意。他手指重重拍在案几上,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肆!实在放肆!” 他怒不可遏,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一个商贾之女,竟妄图与名门望族比肩?陛下被她迷昏了头,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坐在对面的韩瑗叹了口气:“国舅,事已至此,发怒也无用。武氏刚登上后位便急于抬高家世,其野心可见一斑。我们若不早做打算,日后恐难有立足之地。”
来济点头附和:“韩大人说得是。如今李义府、许敬宗之流仗着武后撑腰,在朝中愈发嚣张,已有多位寒门官员依附于他们,隐隐有与我们分庭抗礼之势。”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她们以为扳倒了王皇后,就能高枕无忧?太天真了。老夫这就联络宗室诸王,联名上奏,弹劾李义府贪赃枉法,先断了武氏的左膀右臂!”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们派人去潭州看看褚遂良。他虽是被贬,但在南方士族中仍有威望,若能让他在当地散布些武氏的流言,或许能动摇陛下对她的信任。”
韩瑗与来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较量,要么扳倒武则天,要么被她彻底碾压。
几日后,朝堂之上果然掀起了一场风波。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二十多位大臣联名上奏,弹劾李义府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为罪臣之子谋取官职。奏折中附上了详细的证据,包括李义府府中搜出的金银珠宝,以及行贿者的供词。
李治看着奏折,眉头紧锁。他知道李义府贪财,却没想到他敢如此明目张胆。更让他头疼的是,长孙无忌等人显然是想借弹劾李义府,来打击武则天的势力。
“陛下,李义府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将其严惩,以正朝纲!” 长孙无忌出列,语气强硬。
李义府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这些都是长孙国舅等人诬陷臣,他们是想借机攻击皇后娘娘啊!”
朝堂上再次争论起来,支持长孙无忌的大臣纷纷要求严惩李义府,而依附武则天的官员则辩称此事是政治陷害。李治被吵得心烦意乱,最终拍板:“李义府虽有过错,但念其辅立皇后有功,免去死罪,贬为普州刺史。”
这个结果,让双方都不满意。长孙无忌觉得惩罚太轻,难以震慑武则天一派;而武则天则认为,李治的妥协,是对她的不信任。
当晚,武则天在立政殿召见了许敬宗。许敬宗刚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娘娘,臣无能,未能保住李舍人。”
武则天扶起他,语气平静:“这不怪你。长孙无忌老奸巨猾,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李义府虽被贬,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普州地处西南,远离长安纷争,让他在那里韬光养晦,日后自有大用。”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不过,长孙无忌既然敢动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许大人,你可查到长孙无忌近期有何异动?”
许敬宗凑近一步,低声道:“臣查到,长孙无忌近日频繁与韩王、滕王会面,且暗中调动了不少府兵,似乎在密谋什么。”
武则天心中一凛。宗室诸王与长孙无忌勾结,这可不是小事。若他们联手发动政变,后果不堪设想。
“很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你继续盯着他们,一旦有确凿证据,立刻向陛下禀报。另外,传信给李义府,让他在普州留意当地官员的动向,若发现有与长孙无忌往来者,一律记录在案。”
“臣遵旨。” 许敬宗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武则天一人,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月光清冷,洒在庭院的假山上,勾勒出斑驳的阴影,如同朝堂上那些潜藏的暗流。她知道,与长孙无忌的决战,已近在眼前。
永徽七年正月,长安城迎来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也掩盖了街道两旁暗藏的眼线。这日,李治突然接到密报,称韩王李元嘉在府中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李治大惊,立刻召来武则天商议。武则天看过密报后,眉头微蹙:“韩王素来谨慎,怎会如此大意?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你的意思是……” 李治不解。
“很可能是长孙无忌故意放出的风声,想借此试探陛下的态度。” 武则天分析道,“若陛下立刻下令追查,必会引起宗室恐慌,他们便有借口联合起来反对陛下。若陛下置之不理,他们又会觉得陛下软弱可欺,愈发肆无忌惮。”
李治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那朕该如何是好?”
“陛下可假意相信密报,派许敬宗带人去韩王府搜查。”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要暗中嘱咐许敬宗,只搜表面,不查深层。若搜不到兵器,便以‘查无实据’为由,将此事暂且搁置。这样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让长孙无忌摸不清陛下的底细。”
李治依计而行。许敬宗带人在韩王府翻箱倒柜,折腾了大半天,只搜出几副老旧的盔甲,说是谋反证据,未免太过牵强。最终,许敬宗只能上奏,称密报不实,请陛下恕罪。
长孙无忌得知消息后,心中疑窦丛生。他本想借谋反之事逼李治出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他隐隐觉得,这背后定有武则天在出谋划策,心中对她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以双方的暂时妥协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长安城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流,如同那些潜藏在朝堂深处的暗流,看似平静,却在悄然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刻。
武则天站在立政殿的回廊上,看着庭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梅树。枝头的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春天快到了。” 她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等到冰雪消融,百花盛开之时,这朝堂之上的暗流,也该彻底浮出水面了。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永徽七年的春天来得迟缓,冻土刚消,太极殿的阶前便生出几簇倔强的青草。朝会之上,气氛依旧紧绷,仿佛那消融的冰雪并未带走寒意,反倒将暗流冻结在更深处,只待某个契机便会轰然碎裂。
李治近来常感头晕目眩,批阅奏折到深夜时,指尖总会不自觉地发颤。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却总不见好。这日散朝后,他留武则天在御书房相伴,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长长地叹了口气:“皇后,你看这吏治整顿的折子,韩瑗又在里面说三道四,说朕提拔的那些寒门官员‘资质不足,恐误政事’,他眼里何曾有过朕这个皇帝?”
武则天拿起奏折,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韩瑗不过是长孙无忌的传声筒罢了。他们见陛下重用寒门,打破了关陇士族垄断官场的局面,便如丧考妣。依臣妾看,不如借着这次考核,将那些依附长孙无忌、尸位素餐的官员好好清理一番。”
“清理?谈何容易。” 李治揉着眉心,“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去年贬了李义府,他们便借题发挥,若再动其他人,恐怕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是怕了他们?” 武则天抬眸望他,目光锐利如锋,“臣妾记得陛下曾说,要做比肩贞观的明君。可若事事被大臣掣肘,连任免官员的权力都握不稳,何谈明君?”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治心中的怯懦。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说得对。朕是天子,岂能被他们左右?传朕旨意,命许敬宗牵头,吏部、御史台配合,对全国官员进行考核,凡考核不合格者,一律罢黜!”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许敬宗领命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他深知这次考核是打击长孙无忌势力的绝佳机会,特意挑选了几个寒门出身、对关陇集团积怨已久的御史参与其中。
考核刚开始,便查出不少问题。有位长孙无忌的门生,在地方任刺史时强占民田,被百姓告了无数次,却因有靠山而安然无恙。这次被御史揪出实证,许敬宗当即上奏,请求将其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长孙无忌得知后,立刻在朝堂上发难:“许敬宗此举分明是挟私报复!那位刺史虽有小过,但在任上也颇有政绩,岂能因一点小事便重罚?”
许敬宗毫不退让:“国舅此言差矣。强占民田乃大罪,关乎民生安定,怎是‘小事’?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国舅如此维护,莫非与此事有关联?”
“你休要血口喷人!” 长孙无忌气得胡须发抖,却一时语塞。他确实收过那位刺史的好处,此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治看着两人争执,心中已有定数,沉声道:“许敬宗所奏有理。为官者当为民父母,岂能鱼肉百姓?即刻将那刺史革职流放,抄没家产归还百姓。”
这是李治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明确地驳斥长孙无忌,不少官员都露出了惊讶之色。那些原本观望的寒门官员,见陛下态度坚决,也纷纷站出来支持考核,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短短一个月,便有三十多位依附长孙无忌的官员被罢黜,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高官。关陇集团遭受重创,朝堂之上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长孙无忌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而阴沉的脸。韩瑗和来济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长孙无忌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三十多个人!就这么被他们一个个扳倒了!你们平日里不是自诩人脉广、根基深吗?关键时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韩瑗脸色涨红,低声辩解:“国舅息怒。许敬宗他们做得太绝,每次都拿出实证,我们根本无从辩驳。而且…… 而且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动我们,恐怕……”
“恐怕什么?” 长孙无忌厉声打断他,“难道要老夫坐以待毙?告诉你,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武氏那个妖妇得逞!”
他来回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等了。明日起,你和来济分头联络那些被罢黜官员的家属,让他们在长安街头哭诉,就说陛下被妖后蛊惑,滥杀忠良。再让滕王去联络军中旧部,若事有不谐,便只能……”
他话未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决绝,让韩瑗和来济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长孙无忌这是动了兵变的心思。
然而,他们的密谋并未瞒过武则天的耳目。许敬宗安插在长孙府外的眼线,很快便将消息传回了立政殿。
武则天正在灯下翻阅各地呈上的祥瑞奏折,听闻此事,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她放下笔,脸色凝重:“他们果然要狗急跳墙了。”
一旁的贴身宫女阿蛮急道:“娘娘,那我们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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