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四章 :睿宗复位(1/2)
第四节:睿宗复位
一、御座前的拉扯
景龙四年七月的太极殿,血腥味尚未散尽,却已被一种诡异的肃穆取代。李重茂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双手死死抠着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视线越过阶下黑压压的朝臣,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太平公主身上——那个穿着素色披风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温王,”太平公主的声音清亮,像冰锥刺破殿内的寂静,“先帝被毒,韦氏作乱,你本是韦后所立,如今乱党已除,这御座,你还坐得稳吗?”
李重茂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内侍悄悄拽了拽衣袖。他看到朝臣们的眼神,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韦后用他来过渡,眼前这个女人,要用他来铺路。
“我……我让位……”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刚说完,就被太平公主抓住了胳膊。她的手指有力得不像个女人,硬生生将他从御座上拽了下来。龙袍的下摆被扶手勾住,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那是他还没被推上皇位时穿的旧衣。
“这不是你该坐的地方。”太平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记住今日,往后安稳度日,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重茂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自己刚刚还坐着的御座,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哀鸣。
太平公主没再看他,转身面向朝臣,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相王李旦,乃先帝之弟,仁厚贤德,当承大统!众卿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早已被太平公主打点好的几位老臣率先跪下,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叩首,“请相王登基,以安社稷!”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中,李旦穿着一身常服,被李隆基搀扶着走进殿内。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惶恐。路过李重茂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弯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却没说一句话——他能说什么呢?这宫墙里的身不由己,他比谁都清楚。
当李隆基将皇冠捧到他面前时,李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隆基,”他低声道,“这龙椅,坐上去就是火盆,你伯父坐过,你祖母坐过,哪一个有好下场?”
“父皇,”李隆基的声音坚定,“这不是火盆,是责任。大唐不能没有君主,百姓不能再遭战乱。”
太平公主走上前,亲自将皇冠戴在李旦头上:“陛下,别犹豫了。这是天意,也是民心。”她的指尖划过皇冠上的珍珠,眼神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这顶皇冠,她曾亲眼看着母亲戴过,如今戴在哥哥头上,却仿佛戴在自己掌心。
李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认命的平静。他在御座上坐下,冰凉的触感透过龙袍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司仪官高声唱喏:“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朝臣们再次叩首,高呼万岁。李重茂被内侍悄悄带了下去,他的哭声渐渐消失在殿外,像一滴水珠落入滚烫的油锅,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二、恩宠与隐忧
李旦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封赏功臣。太平公主被加封为“镇国太平公主”,食邑万户,特许开府置官,仪仗等同于亲王。她府中的官员,从长史到典签,皆是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连宰相见了她的长史,都要客客气气。
“陛下,”太平公主坐在李旦的御书房里,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吏部尚书的位置空着,臣妹觉得窦从一不错,他对陛下忠心耿耿。”
李旦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头也没抬:“依你。”
“还有兵部,”太平公主端起宫女递来的茶,“郭元振虽有功,但性子太刚,不如换成萧至忠,他更懂得变通。”
“依你。”
短短一个月,朝中七位宰相,有五位成了太平公主的人。官员任免、财税调度、边防军务,几乎都要经过太平公主的同意才能施行。甚至有一次,李旦在朝堂上问:“江南水灾,该派谁去赈灾?”
宰相宋璟刚要开口,就被太平公主的亲信掐了一把,随即有人奏道:“此事当问太平公主,她素来体恤百姓。”
李旦竟真的点了点头:“传旨,问太平公主的意思。”
退朝后,李隆基在东宫拦住宋璟:“宋相,父皇怎会如此?”
宋璟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当年被则天大圣皇帝废黜,是太平公主在暗中保护,才得以保全性命。陛下对太平公主,既有兄妹之情,更有感激之心,如今登基,自然事事依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长此以往,恐重演韦后之事啊。”
李隆基望着御书房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太平公主的仪仗。他想起唐隆政变那晚,姑姑握着他的手说“这江山姓李”,可如今,这姓李的江山,似乎正一点点变成“姓太平”。
三、太子的锋芒
李隆基被立为太子后,并没有像李旦期望的那样“安稳度日”。他在东宫开设“文学馆”,招揽姚崇、宋璟等贤才,整日与他们讨论朝政得失;又时常去万骑营操练士兵,与陈玄礼、葛福顺等将领同吃同住,深得军心。
“殿下,太平公主又在陛下面前说您的坏话了。”李守德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她说您在文学馆‘结党营私’,还说您与万骑营将领‘过从甚密’,恐有不臣之心。”
李隆基正在临摹《兰亭集序》,闻言笔锋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还说什么?”
“还说……”李守德犹豫了一下,“说您并非长子,不应立为太子,不如改立宁王(李旦长子李宪)。”
李隆基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墨点,忽然笑了:“宁王素喜音律,对朝政毫无兴趣,她这是想找个傀儡啊。”
“那殿下不担心吗?”李守德急道,“陛下对太平公主言听计从,万一……”
“不用担心。”李隆基站起身,走到窗前,“父皇虽优柔,却不糊涂。他知道,大唐需要的是能治国的太子,不是只会弹琵琶的宁王。”
话虽如此,李隆基还是加快了行动。他奏请李旦,减免江南灾民的赋税,又下令整顿吏治,将几个贪赃枉法的官员贬斥出京——那些都是太平公主的人。
太平公主得知后,在李旦面前哭闹不休:“陛下!李隆基这是在针对我!他刚当上太子就如此嚣张,将来要是登基,还会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吗?”
李旦被她哭得头疼,只得安抚道:“隆基年轻,做事急躁了些,我会说他的。”
可转头,他却对李隆基说:“你做得对,只是……别太急,给你姑姑留点面子。”
李隆基明白,父皇这是在和稀泥。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当了两次皇帝的男人,一生都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四、朝堂的暗战
太平公主见李隆基不好对付,便换了策略。她不再明着反对,而是暗中使绊子。
李隆基奏请修建黄河堤坝,防备水患,太平公主便让人散布谣言,说“修堤坝会动了龙脉,不利于皇室”,吓得几个老臣联名反对。
李隆基想提拔姚崇为兵部尚书,太平公主便在李旦面前说姚崇“与吐蕃有旧”,恐通敌叛国,最终姚崇只得了个礼部侍郎的闲职。
最狠的一次,太平公主让人在李隆基的东宫门口埋了一块刻着“武则天”名字的石碑,然后让御史弹劾李隆基“心怀不轨,欲效仿武则天称帝”。
李旦看到弹劾奏折时,脸色铁青。他召来李隆基,将奏折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隆基拿起奏折,看完后反而平静下来:“父皇,这是栽赃陷害。儿臣若想效仿武则天,何必等到今日?”
“可石碑就在你东宫门口!”李旦的声音带着怒气,“满城的人都在说,你有野心!”
“父皇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李隆基直视着他,“埋石碑的人,定是太平公主的亲信。她想逼走儿臣,另立傀儡太子。”
李旦看着儿子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此事我知道了。你以后行事,多加小心。”
他没有再追究石碑的事,却也没有处置太平公主。这场暗战,最终以不了了之收场。
可李隆基知道,这只是开始。太平公主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只差最后一砍。
五、退位的决心
延和元年的春天,李旦在御花园里种下一株玉兰。看着含苞待放的花苞,他忽然对身边的内侍说:“朕当了两次皇帝,第一次是母亲的傀儡,第二次是妹妹和儿子的棋子,真是可笑。”
内侍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李旦没理会他,继续道:“当年在房州,朕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亩地,种些蔬菜,安稳度日。可如今,坐拥万里江山,却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他想起太平公主的咄咄逼人,想起李隆基的锋芒毕露,想起朝堂上无休止的争吵,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这龙椅,坐得越久,越像一座牢笼。
几日后,李旦召来太平公主和李隆基,开门见山:“朕想退位。”
太平公主愣住了,随即反对:“陛下春秋鼎盛,怎能退位?”她心里清楚,李旦退位,受益的必然是李隆基。
李隆基也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出退位,连忙道:“父皇,儿臣还需多向您学习,您不能退位。”
“朕意已决。”李旦摆了摆手,“朕老了,经不起折腾了。隆基,你年轻有为,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他看向太平公主,“妹妹,你是大唐的公主,当以社稷为重,辅佐新帝,不要再争了。”
太平公主看着李旦眼中的疲惫,忽然说不出反对的话。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把母亲赏赐的点心偷偷留给她,想起在武则天的高压下,哥哥一次次为她求情……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喉咙发紧。
“陛下……”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延和元年八月,李旦在太极殿举行禅位大典。当李隆基跪在他面前,接受传国玉玺时,李旦忽然说:“隆基,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别学你祖母,别学韦后,更别学……朕。”
李隆基重重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旦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忽然笑了。他走出太极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没有了龙袍的束缚,没有了朝臣的叩拜,他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去上阳宫。”他对身边的内侍说,“朕想去看看那里的牡丹。”
六、新的较量
李隆基登基后,改元开元。他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目光锐利如鹰。太平公主站在朝臣的首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警惕。
“陛下,”太平公主出列奏道,“吐蕃遣使来朝,求娶公主和亲,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隆基知道,这是姑姑给他的第一个考验。和亲是大事,处理不好,会引发边境战乱。“吐蕃若有诚意,当先归还掳走的大唐百姓,退出河西走廊。”他顿了顿,声音洪亮,“至于和亲,待他们表了诚意再说。”
太平公主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陛下圣明。”
退朝后,太平公主回到府中,薛崇简正在等她。“母亲,李隆基刚登基就如此强硬,怕是……”
“怕什么?”太平公主打断他,“他翅膀还没硬。朝中宰相,五个是我的人;禁军将领,多是我的旧部。他想动我,没那么容易。”她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但我们要快,在他站稳脚跟之前,把他拉下来。”
薛崇简看着母亲眼中的野心,忽然想起李隆基说的话:“母亲,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那一步?”太平公主冷笑,“从他想当太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李隆基正在与姚崇议事。“陛下,太平公主的势力太大,必须尽快削弱。”姚崇递上一份名单,“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信,若不除去,恐生后患。”
李隆基看着名单,上面的名字他都认得——都是朝中重臣。“不能急,”他摇摇头,“父皇刚退位,若此时动姑姑,会被人说不孝。”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也不能等。传旨,让葛福顺加强宫禁守卫,尤其是玄武门,一只鸟都不能放进来。”
姚崇明白了:“陛下是想……”
“先稳住她,”李隆基看着窗外,“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开元元年的长安,风似乎比往年更急。太平公主府与皇宫遥遥相对,像两头蛰伏的巨兽,互相盯着对方的软肋。谁都知道,这场较量,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新的较量,会以怎样的方式开始,又会以怎样的代价结束。长安城的百姓们,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皇宫的方向,猜测着那位年轻的新帝,能否带来真正的太平。
而李旦,此刻正在上阳宫的牡丹园里,悠闲地浇着花。他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知道是新帝在处理朝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江山,终究还是要交给年轻人啊。
风穿过牡丹园,吹落几片花瓣,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属于睿宗的时代结束了,属于玄宗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七、牡丹园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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