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毫米与丝之间的较量(1/2)

头回车出那缕顺溜的铁屑时,刘莉心里的热乎劲没撑多久。等她停了刀、关了车床,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又裹了上来,她才醒过神——王师傅早拿着卡尺,量着刚车好的圆柱面。

“四十一毫米零七道。”王师傅报完数,把卡尺递过来,语气没波澜,“图纸要四十毫米,上差零,下差负二十道。你车大了。”

刘莉攥着卡尺再量一遍,游标上的刻度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点兴奋“唰”地就凉了。这哪是差一点,根本就不合格。之前锉立方体,练的是手上的准头;现在跟车床打交道,得把图纸上的尺寸,一分不差刻在转着的铁疙瘩上,难多了。

“车床干活,尺寸就是命。”王师傅敲了敲工件,“手感重要,但最后得量具说了算。接着练。”

新棒料装上车床,刘莉深吸口气,回想刚才的感觉,慢慢摇进给手轮。这次她特意放慢速度,进给量压得小,可量出来还是大——四十毫米零三十道。第三次她几乎屏着气,手都不敢抖,结果还是差五道,没进合格区间。

挫败感跟堆在旁边的铁屑似的,越积越多。明明手感越来越熟,铁屑也依旧顺溜,怎么尺寸就总差口气?王师傅没说话,就站旁边看,偶尔拿起废工件摸两下,又放下,那沉默比说啥都有压力。

午休时刘莉对着饭盒发呆,张淑兰用胳膊肘碰她:“咋了?学车床不顺?早上看你车得挺欢,铁屑飞老长。”

“车出铁屑容易,车准尺寸难。”刘莉戳着饭盒里的土豆,“总差那么点,手跟不听使唤似的。”

“刚开始都这样!”张淑兰摆手,“我们翻砂才叫没谱呢,一炉出来啥样都有。你跟王师傅学,严是严了点,慢慢就好了。”

刘莉知道是安慰,可她也明白,王师傅的严,就是她必须跨过去的坎。下午接着练,她才发现影响尺寸的坑太多:刀用着用着就钝了,刀尖磨一点,尺寸就偏了;车的时候铁发热会胀,凉了又缩;连摇手轮时那点看不见的顿挫,都能在工件上留印子,影响测量。

她跟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对手藏在刀具磨损里、切削热里、机床间隙里,怎么防都防不住。接连几天,废棒料堆了一小堆,进步是有——从超差几十道,到能控在十道内晃悠,可就是没法稳稳定在负十道到负二十道的合格区间里。看得见希望,却够不着终点,这种感觉最磨人。

孙鹏总故意从她工位前过,瞥一眼那堆废料,没说难听话,可那眼神跟扎人似的,明摆着等着看她栽跟头,看她这个“能跟技术员聊技术”的人,在真本事面前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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